程锁呼吸沉沉，没有回音。

她低下去看他，那只紧缩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静静地装着她，她又问：“程锁，你痛吗？”

程锁怔愣地看她，旁边的右眼在飞速愈合，血肉挤挨着复苏，他的脸上浮现出人类对于痛楚最真实的反应，季青紧盯他的右眼，忽然听见他发出受伤小猫一样的哀叫：“痛……好痛……”

那只正在愈合的右眼流出一道血痕，季青的呼吸都轻了，就看见他的左眼紧跟着滚出一串泪珠。

她眼里没了那些无法根除的警惕和怀疑，浅浅地笑起来，程锁也笑，那张脸一边笑一边哭乍一看有些恐怖，但她却再靠近了一些，轻声郑重道：“程锁，我需要你，所以你要尽快好起来。”

自从她进来后，程锁就一直竭力仰着头，他高昂的下巴在听完她的这句话后重重往下点了点，“……好……好……很快……”

季青皱眉看向他的手脚，表情难看地准备帮他把其中的铁锥拔出来，首先是右手，铁锥拔出时他颤了颤小声喊痛，她立刻摸摸头发，呼痛声就消失了。

再是左手，手掌中间的铁锥扎得格外深，但拔出来的时候程锁没什么反应，而是安静地看她，她低头看到手掌中间那个皮肉翻卷毫无血色的伤口后突然一愣。

她慢慢地描摹着那个伤口，程锁的手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呼吸听上去都有些紊乱，但这和疼痛没什么关系，他轻微挣扎了下想要合拢手掌藏住那个伤口，季青却强硬地要他摊开，于是他没再动，她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与此同时，一道细小的空气流从地面被铁锥扎穿的洞口潜伏而来，不着痕迹地吹动季青的头发。

她敛下眼睫，问：“是这只手吗？”

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季青遵从内心凑上去用嘴唇轻轻贴了贴，那伤口因失血过多而异常冰凉，但渐渐被焐热了。

她认真地看他，“谢谢你，程锁。”

程锁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季青猜想也许最大的可能是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是个傻子。

可下一秒她惊奇地睁大眼睛，程锁的脸在发红，耳朵也在发红，这片红蔓延下去，连脖子都是红通通的。

他几乎要沸腾。

季青笑容扩大了一些，可心底汹涌的忧虑又卷土重来，她拍拍程锁的脑袋，拔去他脚上剩余的那两根铁锥。

手上的力度缓缓加重，程锁握住了她的手，短短时间，他的右眼已经完全恢复，连带着其余的伤口也都恢复如初，他抬起头，两只黑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季青，我，好了。”

她欣喜若狂，目光灼亮，“程锁，我们一起出去。”

两人马不停蹄跑下楼，季青想着要先避开人群去找些物资，可刚到门口，一道尖锐的叫声兜头而来：

“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范东扯开嗓子大叫，身后的小弟们很快把整栋烂尾楼包围，一个身形健壮的身影跟在范东后面，离得近了，季青才发现是严卫祥，严卫祥脸上有伤，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但这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季青站定，看范东像一只跳脚的猴子蹿到她面前。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着重打量了一遍程锁，看到程锁完好的右眼后，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季青的鼻子，“是你把他放出来的？你要把我的宝贝带到哪里去！”

很快他面颊抽搐了几下，神经兮兮地质疑道：“不对不对，你们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是不是有人跟你们串通！”

他阴恻恻地扫过周围一圈小弟，可惜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不知道来龙去脉的迷茫。

“不是你们，那会是谁？是谁？！”

“是我。”

季青撩起眼皮，冷声道：“我要纠正你一点，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