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从眼下这片燃起的火海飘飞,飞过一个个浸染了无数实验体苦痛的冰冷隔间,最后飞出了这个庞大的实验基地。
从高处俯瞰,实验基地占地广阔,气势恢宏,基地四周延展出去是广袤幽深的丛林。
可现在,原本静谧的黑夜中火光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基地逐渐在火海中沦陷毁灭。
基地的一处地下通道口,一个人影从里面逃窜出来。
邵谦匆匆忙忙回头把通道关闭,看着自己造就的杰作,他笑起来,骂道:“还想杀我?都下地狱去吧!”
爆炸声就在眼前,邵谦连忙弯腰躲避,最后骂骂咧咧地狼狈离开。
他钻进那片茂盛的丛林中,最终消失不见。
……
季青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的意识停留在半空中许久,久到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恢弘壮大的实验基地变成一地废墟,她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个被禁锢住的青年。
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在这场火中走向完结,废墟之中看不见任何遗漏的幸存者,可她始终有一种直觉,这不是梦,也许是过去的某段现实,她直觉程锁一定还活着。
在快要天亮时,天空的尽头现出一抹闪着微光的青色,死寂许久的废墟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有一双黑色的手扒开了灰烬,接着是他的躯体——
程锁,真的还活着。
她的意识不自觉地飘了过去,凑近才发现,大概是全身都被烧灼,程锁身上披覆着一层黑红色的血痂,随着他的爬动,那些血痂很快脱落,露出新生的白皙的稚嫩皮肤。
或许是从来没有见过除了实验室以外的场景,他懵懂地站在这偌大的废墟中,四面环顾,十分茫然。
那条锁链还挂在他的身上,被火气熏染后成了一条扭曲虬结死去良久的长蛇,然而一阵风卷过,这条长蛇从他身上死灰复燃般扬起,扬到空中时刹那间分解成了无数块碎渣。
他伸手抓住其中几块碎渣,低头看,碎渣紧接着又被风卷起掉落在地上,掌心瞬间变得空空如也,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季青的视野开始变换,她跟着程锁走到废墟的边缘,看他踌躇不定,看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迈过脚下的废墟。
程锁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如同一条忠心的弃犬,仍旧守着这个曾经带给他数不清伤痛的“家”。
身上的枷锁去除了,可他心里的似乎还存在。
……
太阳升起,日光灿烂,温暖明亮的阳光照在宛如一尊雕像的程锁身上,他白皙的皮肤在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如果不是能听见他匀速有力的呼吸声,季青都以为他真成了一尊雕像。
远方丛林中树叶翻动,三个矮个子男人叫嚷着从里面跑出来,季青看过去,随即一愣,发现他们的长相很眼熟——是她曾经在废弃工厂见过的程锁身边的同伴。
三人各自背着一个大包,表情兴奋地说着什么,季青细细听了一会儿,了解到他们正准备分赃。
歪嘴男喘着气往地上一坐,然后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都是一些钱财首饰,另外两个也把自己包里的东西倒了个干净,歪嘴男挑挑拣拣一番,把大部分值钱的首饰都塞进自己包里,剩下的钱也都不放过,小眼男和断眉男只能眼巴巴看着。
“大哥,你这……”
“别废话,这不是还有吗?拿走拿走!”歪嘴男把他看不上的破铜烂铁一股脑推开,两人强忍着不满把东西收下。
“给谁甩脸子呢?要不是我你俩早就被抓了,心里偷着乐吧!”歪嘴男撇嘴,无意往后面一看,他一惊:“那是个啥玩意?!”
小眼男和断眉男争执一番后把东西扒拉进自己怀里,循声回头看,断眉男眯起眼睛,“那怎么好像是个人。”
“要不过去看看?”
三人试探着凑近,看清楚后发现还真是个人,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绕着程锁走了几圈,小眼男憋不住话,问:“喂,你谁啊,在这儿干什么呢?”
程锁抬起头,刘海下的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嘴巴张张合合后嘶哑道:“我叫……程……没有……家人了……你们……能做……我的……家人吗?”
三人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不就是个傻子嘛,于是嘻嘻哈哈地随口答应下来。
站在一边的歪嘴男被程锁看得心里有些发憷,打量过对方细瘦的身形后,他猛地挥出一拳打过去,“看你大爷!还敢再看!”旁边的小眼男和断眉男心里有气,也借着这个机会出手,程锁被打倒在地,毫无反抗的意愿。
“嘿,这傻子,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