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始终处于上位的邵老大,只面容和蔼地就决定了同伴们接下去的命运。
如果处置的对象不是一条条人命的话,那他说不定会用两个字称赞对方:淡然。
严卫祥内心的不甘愤怒恐惧在不断翻涌,他克制住眼角泛出的阴戾,深呼吸几下,跟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一栋外部墙体间布满钢筋的烂尾楼。
他的同伴们进了这栋楼就再也没有出来,当时他站在外面,同样是一个黑夜,令人熟悉的同伴声音在这里都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哀嚎,他直站到天亮,等一切平静后,还得装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跪谢邵老大饶他一条命。
一阵风吹过,他擦擦眼角,步伐坚定地进去。
暗灰色的水泥墙中戳刺出数排生锈的钢筋,他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接收到渗透到墙体内部的血液因子,味道腥臭到让人极度不适。
他瞪大的眼睛似乎都被这股腥臭气味熏得发红,难以适应,更难以忍受,但必须要不断前进。
严卫祥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紧紧盯着每一个由承重墙分隔出的空间,里面留着或旧或新的痕迹,旧的是黑红色的血渍,新的是覆盖在这些血渍上的红白人体组织,只需要一眼,一个正常人的精神世界就会崩塌。
他控制自己不要去多想,此时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
忽然,自上而下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严卫祥连忙躲在墙后,男人们脚步声随着台阶下移,说话声渐渐变得清晰。
“……这些女的还真难对付,又不能下重手,只能一遍遍打晕她们,要不是邵老大下了命令,我可真想一手掐死一个算了,嚎得我耳朵疼。”
“别啊,你和我们说说就算了,要是被邵老大听见了,被掐死的肯定是你。”
男人骂了一句,又说:“真晦气!”
“忍忍吧,七天之后保准你所有的气都消了。”
又是七天?这和磨石台的期限一样,两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严卫祥想起刘义说的那几句奇奇怪怪似是而非的话,和现在这些话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解不透的谜语,他感到十分疑惑,虽然不知道谜底是什么,可单凭这几句话他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几个男人的说话声突然放低了,严卫祥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去听,不知道他们神神秘秘地在说什么,说完后几人同时发出一声阴寒至极的笑声。
“困死了,快去找人换班!”
脚步声穿过空荡的烂尾楼,直至消失在楼外。
严卫祥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找到那几个男人走过的楼梯,他放轻脚步走上楼。
二楼的空气中更多的是一股尘土的味道,他终于能够吸入一大口空气以缓解肺部的不适,在吐息之间,严卫祥若有所觉地扭过头,看向昏暗光线尽头。
这是一间毛坯房,他站在外面的窗口处朝里面看,里面设计成复式楼层,中间横着一块楼板,而楼板上则竖着无数根分布密集的长条钢筋,在这些钢筋中,十几个不省人事的女人被严丝合缝地放置在其中,她们的腿就这么耷拉在半空。
钢筋之间空间异常狭窄,她们动弹不得,也逃脱不了。
严卫祥一阵心惊肉跳,目光在那些女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忽然一愣,神色激动之下,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探进窗口——他看到了冯乐熙。
恰好此时冯乐熙从晕厥的状态苏醒,她浑浑噩噩地扫了一圈四周,看到周围那些女人后立刻奋力挣扎,可她完全动不了,只能扯着早就嘶哑的嗓子呼喊。
喊了好长时间,晕过去的女人们没一个醒来,冯乐熙无力地垂下头,她尝到甜腥的铁锈味,嘴唇因为过于干涩而裂开了。
下方的窗口处好像有人,冯乐熙看过去,下一秒浑身僵滞,眼睛一下子睁大,整张灰败的脸上浮现出红润的狂喜,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严卫祥,泪水盈满眼眶。
她张开嘴想喊,但太过激动,导致负荷过重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冯乐熙无声地喊着——
严叔叔。
严卫祥同样非常激动,他用力点头,在开口前警惕地看了看两边,索性还是决定不发出声音,免得引来不该引来的人。
迅速翻过窗台,他迎着冯乐熙兴奋期待的求救目光爬上楼板,越靠近,冯乐熙就越激动,他露出笑容伸出手,然而冯乐熙眼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惊惧,她撕开嗓子大声尖叫:“——啊!”
短促又尖锐,像在严卫祥耳边敲响的警钟。
他顿时停住,所有的表情一收,冷汗瞬间冒出来,他没敢回头,此刻脑子里闪过很多的想法,最后严卫祥用力闭了闭眼,凶神恶煞地扑上去捂住冯乐熙的嘴。
“别叫!我不就想跟你玩玩吗?你就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冯乐熙很快明白他的用意,疯狂挣扎,豆大的泪水掉在严卫祥手上,他心里非常难受,却不得不做出这副样子。
这时背后落下一道身影,在冯乐熙越睁越大的瞳孔中,严卫祥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张面孔似笑非笑,开口道:“呦,这不是老严吗,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