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程锁背着鼓鼓的背包跟在后面,季青沉默地向前走,四处无人,她忽然停下扭过头看他,“刚才……做得很好。”
如果没有额前碍事的头发,季青想她大概能看到程锁突然发光的眼睛,他很高兴——原来怪物也会喜欢夸赞。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如果我没说让你不准杀人,你会怎么做?”
杀还是不杀?
谁料程锁认真指了指上空,季青看过去,看到审判人数下面的一行红色数字,“你说,那里满了,就不能,杀人。”
“我记得,我听话。”他垂下头,一板一眼地说。
季青终于呼出肺部的一口浊气,她稍稍放松,嘴角有了点笑意:“走吧,今天大丰收了。”
……
居民楼近在眼前,季青兴冲冲地赶回来,刚要走进楼道,脚下一顿,她不自觉就收敛了笑意,顿住的脚步放慢,她略带犹豫地靠近。
以往回来时眼前这栋居民楼总是萦绕着生动的气息,死气沉沉的建筑逐渐重获生机,季青见证了这个过程,但现在整栋楼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死寂。
楼层之间隐约能听见的脚步声、笑声、交谈声,全都不见了。
她视线下移,看到地面上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大大小小,有苗卉她们的,也有别人的,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激烈的争斗。
季青心里发沉,呼吸也变得急促,在不确定是否还有危险时她只能克制着某些情绪悄悄走进楼道。
房间里没有人,里面的东西也一扫而空,虽然一片空荡,但整体呈现出乱糟糟的感觉,仿佛这里居住的人突然匆匆忙忙离开了,至于去到哪里,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可这时灰扑扑的墙角闪过一道碎光,季青走过去,发现是一把小刀,上面有数道早就干涸的黑褐色血迹,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明锐的刀身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灰,有些黯淡。
她认出这是苏乔的小刀。
不难猜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郁,一把推开身后的程锁,季青疯了似的跑遍整栋楼,什么也没有!
她又跑出楼,毫无头绪之间意外注意到一面破墙,破墙内部存在夹层,而夹层里静静躺着几包物资。
旁边的地上有细微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个个看不清楚形状的小坑。
她试着把手掌凑上去,再把膝盖抵上去,恍然之间明白了这些小坑形成的原因。
“混蛋混蛋混蛋!!!”她又痛苦又愤怒,疯狂地用手捶地。
丝丝疼痛顺着手骨蔓延,胸口剧烈起伏,季青脑中刮起一阵风暴,她不断想着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她们?!
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里的,又是怀着怎样的目的?
无数问题塞满她的大脑,季青抱住头,感到头痛难忍。
一切痕迹都在无形中告诉她事情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她根本没办法追溯。
愤怒过后就是深深的无力。
季青伏在地上,各种交织的情绪在身体里汇集而后爆发,她猛地弹起接着冲过去拽住程锁的衣服,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只能闻到我的味道?你不是怪物吗?你有什么做不到的?告诉我为什么!”
程锁沉默且茫然地站在原地,随她拉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才的喜悦被浓重的失落颓丧覆盖,他张张嘴,季青身上的痛苦如同实质般堵住了他的咽喉,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顺着季青说的话思考,对啊,他是怪物,怪物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怪物要怎么样才能让季青满意?
“对不,起。”
“……”
“对不起。”
他磕磕绊绊地把这三个字由生疏说到熟练,但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季青,我要,怎么做?”他实在找不到解法,只能恳切地去寻求答案。
季青看着他,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不该把情绪发泄到程锁身上,纵然他有很多她无法理解的奇异之处,但他太笨了,有时候笨拙得甚至让她忍不住想笑。
自愈能力无比强大又怎么样,那不就意味着他连自己的死亡都没办法完全掌控?抛开所有的利害关系,他就只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最无能的应该是自己,季青自嘲一笑。
“你不用做什么,是我,应该是我。”
她排空那些负面情绪,拨正问题的焦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她们的去向。
但该从哪里入手?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转,眼神忽然定在远处的一栋高楼上,回想到凌晨时她跟着冯乐熙出去看到的那栋在夜色下显得极其诡异的高楼,以及冯乐熙当时种种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