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房间内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
房间的一角,三个人紧靠在一起,睡在最边上的冯乐熙忽然间醒来,她眼神清明毫无睡意,不动声色地望了一圈沉睡中的女人们,她的目光落向身边的江徕。
她珍惜地碰了碰江徕的头发,接着犹豫了一会儿,半蹲着站起来走到姚菩面前,然后双膝抵在地上,上半身前倾,一点一点想把头贴近姚菩的肩窝。
但在距离只剩几毫米时,她停下了。
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无法靠近的透明隔膜,冯乐熙快速眨了眨眼睛,掩盖眼底的孺慕,她咬着牙偏过头,拿起那把不大不小的刀紧握在手里。
最后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她坚定而决绝地向着门口走。
蹑手蹑脚地绕开女人们,冯乐熙停顿了下,前面是苗卉,她站直身体后面对着苗卉鞠了个躬,做完这个动作,她又绕过了苗卉。
终于走出房间,冯乐熙背对着门口,挺直的脊背在微微颤抖,她在克制心里的不舍和难过,好半天,她还是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鼻翼翕动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接着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她没有往里面看一眼,扭过头,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泪光。
她静悄悄地抬脚走出去,楼梯上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就像是一片凋零的树叶被风吹动后缓缓拂过地面,风一停,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房间内,女人们还浑然不觉地沉睡着。
……
冯乐熙走出楼道口,她站在黑夜中相似的建筑物之间,左右环顾了一圈,一时失去了方向。
像是察觉到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顶楼处,外墙那里有一排整齐分布的窗洞,窗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时不时袭来的夜风穿过窗洞击打在房间内部的墙壁上,震出回声。
冯乐熙恍然大悟,原来她听见的是这个声音。
于是她低下头没再继续看,仔仔细细分辨了左右前后的道路,冯乐熙选定一个方向就匆匆往前走。
在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黑漆漆的窗洞口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
季青定定地看着冯乐熙远去的背影,那个方向正是下午苗卉带人去过的。
在她的背后突然又冒出另一个极高的身影,“季青……”程锁疑惑地张口,季青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嘴,手心处的呼吸忽然一滞,季青回头看向冯乐熙越走越远的背影,“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
惨白的光线穿插在黑暗中,勉强能为冯乐熙照亮前进的路,她一直埋头向前走,期间因为方向感太弱数次停下来辨认方向。
“是……这里吗?”冯乐熙循着记忆中的那栋破楼所在的位置不断修正偏移的路线,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她到达了破楼附近。
不过她没有上去,因为有些东西已经确认过。
这次再往前,她不需要反复辨认方向,仿佛身体里失灵的导航在这一秒完全修复,导航起了作用,她仰起头径直前进。
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夜路上走了很久,冯乐熙好不容易武装出来的果敢和决绝渐渐变成了不安。
她从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自己。
手里的刀沉沉坠下去,她掌心发汗,湿漉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越握越紧,但刀柄仿佛一直在下滑,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握住刀,结果发现其实两只手的掌心里面都在发汗。
她不愿意放下这把刀,于是只能把掌心的汗擦干净,不知不觉中,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擦干手汗,冯乐熙情不自禁摸了摸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她安慰自己大概是晚上比较冷,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反应,可再要往前走时,她整个人比之前多了几分举棋不定。
这一刻,她心里涌现出一个足以让她停滞不前的问题:她真的要独自去冒险吗?
这时周围的任何动静都在诱引出冯乐熙压在内心的恐惧,恐惧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架势放大,直到占据她的躯体,她僵立在原地,不敢回头看——
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冯乐熙心跳如擂鼓,她的呼吸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耳边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犹如踩在她的心脏上,咚!咚咚咚!
越来越沉,也越来越近!
巨大的恐惧导致耳朵里出现一阵盲音,冯乐熙表情痛苦地捂紧耳朵,她慌乱地看着前面,眼前一片模糊,幽影重重的楼宇像是要挤占掉脚下的路,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她是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但她必须要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