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顿时眉峰下压：“怎么？”
容鹤走到床榻边，撩起人手腕衣袖，只见那皮肤上本该透出的青红血管却呈现一种暗金纹路，一路埋扎进衣袖深处。
“他中了一种毒。”
“中毒？”
真是稀奇事。
这两个字，更适合出现在凡人身上。仙修炼丹制药那是常有之事，有的仙修因此练就了百毒不侵之体，所以平常的小毒小药即便是已经深入心脉，但也只需运转灵力便可逼出，并无大碍。
“容某医术不精，这毒名叫摇浪金仙，生于南胤巫族摇浪谷中豢养的一种金尸魔物的血液中，金尸魔绝迹后，这世上有关它的记载也一并消失了。只有这种毒，早些年被一巫族中人带到了南方边境的一座异城之中，那异城的大祭司是位被贬的上界仙君，不久之后城灭，他为求续命无意闯入了供有我师父仙位的道观中，师父接见他之后，只说了药石无医四个字，隔日他便死了，死相就如那金尸魔一般金汤烂肉，奇臭无比……”
容鹤继续道：“自那之后师父她深受打击，回来潜心研究这摇浪金仙，只能从一些古籍中模糊拼凑出解毒之法，可惜还未等她研究出结果，那密卷便被人偷走了，师父她一路至此，遇见了赵靖。”
他说罢，从袖中抖出了那张密卷，抱拳着道。
“医馆中的小师弟已告知于我，你们在此之前便来过一躺，想必也应知晓那赵府管家每月中旬所抓之药方，上面皆是些上古仙草，其中有几味甚是难得，那白玉菡萏更是已经绝迹。”
“我有。”
“什么？”容鹤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怀玉道：“你且只说，除了那白玉菡萏，还缺什么？”
“这最后一味，是诞生于传说中的菩提云露！”
“……”谢怀玉凭空摸出一颗嫩芽：“只剩个根了，行吗？”他能在萧壬眼皮子底下顺走了根茎，已经很不容易了，等萧壬回去后发现他抢走的只有叶子，指定还要回来找他麻烦。
“你、你……”
容鹤怔在原地。他那神情，不亚于看见他死去的师父正在上界朝他招手。
“行吗？”谢怀玉忍着耐心又问一遍。
“没试过！我、我去试试！”话又说回来，容鹤问，“那白玉菡萏呢？”
“暂时没有。”
容鹤好看的眉头拧巴成了一团。
“那不成，这药没个十天半月炼不出来，更何况缺一不可，火候、药性都会不同。”
谢怀玉垂眸：“没办法了么？”
容鹤默了一阵：“有倒是有，赵靖吃了那么久的药还活着，便证明现在的药方是足以续命的，但发病亦与毒发有关，容某作为医者，并不能担保会生出哪种病症。万全之策，便是将这菩提云露先种出来，再与其他药引结合，炼上百天千岁。”
“哦，你会炼么？”谢怀玉道，“我将这菩提云露种出来，你就能炼出来解药么？”
“……容某不敢保证。”
“你保证。”
他三个字说得极轻，听到容鹤耳中去，就像是有座山压在了身上。
容鹤汗颜：“容某……着实不敢担保多年之后自己是否还活着。”
“无妨，你跟着我们回槲舟山去，什么时候炼出来，你再走。”谢怀玉顿道，“我只能保证，你炼药期间不会出事，也不会死。”
“药方你都知道了，为何不能自己炼！”容鹤终于忍不住呼道。这是要限制他人生自由啊！
“我不会。”
“你一个仙修，不会炼药？”
“有问题么？”
“你……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
谢怀玉扫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他不教这些。”
“那教什么？”
“……我入门晚，尚未开始教习。”
“……”
谢怀玉忧心道：“容圣手，我知道你有心无力，可在下心忧师父安危，与你对尊师亦是一样，云衫仙君就剩你这么一位传人仍在于世，碧水镜我已归还，之前在云水镇上未见圣手，是怕未给仙君报仇前被人认出身份而惹来杀祸吗？”
容鹤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得不错。
此地此时，乃至眼下，认出他是云衫仙君徒弟的，只有面前这个拖着病体缠绵的奇怪脉象的仙修。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容鹤只好实话实说：“这位仙修，且不说那白玉菡萏远在神山之上，就算能寻到它，恐怕也没这个命寻。”
然而谢怀玉却说：“这个不牢圣手费心。”
容鹤正在踌躇两难之际，忽然觉到手臂上一阵刺痒，等他再翻来一看，他小臂之上多了一条宛如云纹的青绿金印。
谢怀玉眯眼，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云衫仙君的本命心咒？”
那容鹤先是一怔，而后不可思议看向怀中的碧水镜：“是你！是你在碧水镜上做了手脚？”
“关我何事？”谢怀玉满脸无辜，“我一个小仙修，哪里有本事在云衫仙君的神器上下本命心咒，这摇浪金仙是仙君遗愿，许是她早就预见之后会发生此事，提前在神器上下的咒，你一用灵力，这咒便现形了。”
治病救人，不可见死不救，救不活，也得救。
云衫仙君就是因为这种烂好人的信念，哪里的人也救，好人也救，不好的人也救，救来救去，没能救活自己。
约束徒弟，却是一样的好用。
谢怀玉暗声感叹，上界这种好人仙君不多了啊。故人徒弟借来一用，是他无德，但想来云衫仙君在天上不会介意的。罪过罪过！
容鹤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他握着手臂上的金印半晌，眸中诸多流光浮过，一念之差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等着，我去调配药方！”
谢怀玉拱手谢过。
等屋中静了，谢怀玉才扯下笑僵的嘴角。
李卿吾的睡颜看着安宁，总有些小孩子的作态，他伸手拂过那些黑金纹路，停至胸前衣襟时顿了一顿，却是闭眼叹气，一挥手，将人身上衣衫全除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