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萧壬冷哼一声:“现在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处境吧。”
“是啊,谁知道一会儿又要窜出来什么东西乱咬人。”谢怀玉难得苟同他的观点。
桃花面一次次吸人灵力都未得满足,结果他们一进来,她立刻打道走人,还毁了在外的肉身魂,将自个儿真魂置换了出去,这说明什么?
“除非是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再不济就是……”谢怀玉笑得勾魂儿,“她一直在钓我们上钩啊。”
“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光。”萧壬道。
“你一个姑娘,说话何必这般刻薄。”李卿吾气完他,才道,“我倒觉得桃花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她找到了,花间戏对她便不再有利用价值。那么多前辈的牺牲都无济于事,只以我们三个的灵力,怕是做条泥鳅都会占了饵料。”
这下难得三人一同沉默。
谢怀玉干咳一声:“师父说得也有道理……”
萧壬突然站起了身。
谢怀玉心上一悸,沉声问:“去哪儿?”
“找菩提云露,本尊可不想同一个蹩脚货在这地方被困上一辈子。”
“菩提云露?”李卿吾微微错愕。
谢怀玉挑眉:“师父听说过?”
李卿吾却否认:“没有,听过名字。”
萧壬幽幽望来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人就是那脾性,师父多担待。”谢怀玉面露倦色,迫切地想找杯水润润嗓子,就听李卿吾淡声飘来一句。
“你很了解她。”
是笃定,既非疑问。
“有么?”谢怀玉不以为然,“她就是个……”
李卿吾却颇为在意这件事,逼仄问道:“阿玉,她到底是谁?”
谢怀玉嗓声发哑,想给人好好解释一通,就听李卿吾语重心长道:“阿玉,你不可为了一条坠子的恩情,便让人家姑娘以身相许。”
话本子真是看多了。
谢怀玉腹诽完,抬眼笑道:“坠子,徒弟只送给过师父一人,这以身相许的好事,还轮不到那位姑娘啊。”
李卿吾微怔。
谢怀玉“老实”说道:“实话实说,这姑娘是徒弟的一个远房表妹,名叫谢妙人,只在从前有过几面交情,要不是街上偶遇,徒弟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于心不忍,只好将她带到身边,那脾气都是从小被爹娘惯出来的。”
“妹妹,当真只是妹妹?”李卿吾怔过神,连自个儿也不觉话里有多急。
“还能是姐姐?”谢怀玉疑问。
“为师是怕……”
“师父是怕徒弟哪一日忽然看上个貌美姑娘,一见钟情和人家跑了吗?”谢怀玉打趣着问。
这种未经世事的小孩儿最好忽悠了。
李卿吾说不出话。
良久他憋出一句:“对。”
“那怎么办呢?要么师父找根绳,把徒弟牵上,睡觉跟着,吃饭也跟着,这样徒弟就跑不掉了。”谢怀玉笑得勾魂。
李卿吾竟认真在琢磨。
“好。”
很快,萧壬回来了,一探颇有蹊跷,这“眉家村”中,像是有道无形结界,只有他们所处的这间阁楼暂时是安全的,萧壬运气不大好,出阁没走几里地便遇上了一只梦傀,与其缠斗许久却无法伤其分毫,等他被逼回到阁楼附近时,那只梦傀却忽之停了下来,徘徊几步后离开了。
当时他正站在阁楼巷口,丢进来一只四分五裂的肉身魂,只剩半边身体还挂着摇摇欲坠,舌头像肠子一样又湿又黏得拖在地上,手脚也不知去了何处,吓得李卿吾一个撤步,险些撞上后面走来的谢怀玉。
“丑死了。”谢怀玉扫去一眼如是说道。
李卿吾屈指燃符,谢怀玉却一手抓他腕子压了下去,低声道:“不要。”
李卿吾投去疑惑目光。
谢怀玉道:“谢妙人这个人吧,她虽是女子,但她心机颇深,又喜欢给人使诈,坏心眼多得很,师父还是防着些好。”
李卿吾顿时听懂了他话中之意。
轻轻一嗅,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难闻的鱼腥臭味。
肉身魂是依靠释放气味来吸引同类的存在,有了一只,便会吸引第二只、第三只,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村中看似安安静静的,实则在阁楼四遭已不知藏了多少只“可爱”的小东西。
萧壬静站在门前,玄衣迎风自动。
李卿吾将要意识到这人要做什么,瞳孔微散,目光紧盯着楼门处不放,仿佛在下一秒,这空荡荡的门前就会扑上来许多恶鬼撕咬着吞食。
想到那种场面,他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红髓丝。
另一端依旧在谢怀玉腕上牵着。
“太危险了。”
“有点意思啊。”谢怀玉瞧着萧壬手中凭空出现的石像,就见后者用力一握,石像化落成灰,在月色下泛着一层稀碎银光,闻着却并无泥土清香。
李卿吾有些恍惚,这种香灰的腐朽味道,他似乎曾在哪里闻到过。
对了,神庙!
神庙……
一声铜铃在耳边轻响,隔极远,泣如声。
“阿吾。”“师父。”
“谁?”李卿吾看向谢怀玉,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喊的是声“师父”。
他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
谢怀玉亲眼见着他眉间一瞬浮现的莲花心印。
他要想起什么来了?
“没事。”李卿吾淡淡应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道声音,转了个话头道,“原来这些泥石像竟是用香火土捏做的么?”
“吱——”
突然间,那肉身魂嗓中发出一声怪叫,近乎凄厉。一瞧,原是萧壬将那香灰尽数洒在了它身上,宛如凌迟一般血肉模糊,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它的“魂身”就被腐蚀去了大半。
香味飘散,楼后的窗棱上“噔噔”得响,似是什么东西爬过的动静,接着,四面窗户上霎时趴满了一张张黑漆麻糊的人脸。
“来了。”
萧壬回身挥袖,一把玄刃扇从袖中飞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