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会意,转身向临雨,缓缓开口:“临雨公子,时雨公子恐怕是要被围猎了。”
“什么?”临雨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没有察觉时雨周身的不对劲,毕竟他总是对大局有着深刻的把握。
临雨的神色骤然紧绷,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围猎?”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有人故意接近时雨,借他的手来做什么?”
灵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肖盈。肖盈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时雨恨枫雪,这不是秘密。他在天宫逢人便说枫雪当年屠戮雨神宫之事,年幼失怙,血海深仇,谁听了不同情几分?”
“但他年纪小,心思浅。”灵溪接道,“若有人刻意接近,投其所好,再‘无意间’透露些消息,比如枫雪在天牢并未被废去神力,比如天界有意姑息,比如……”
他顿了顿,看向临雨:“比如,妖神的预言其实另有所指,而枫雪若不除,必成大患。”
临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时雨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若有人在他耳边反复煽动,以“为雨神宫报仇”“为天下除害”之名,时雨真的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
“什么人?”他直接问。
肖盈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灵溪,你查到什么了?”
灵溪微微欠身:“回主上,半月前时雨公子在妖界边境出现过,说是去寻一种灵草。那地方靠近妖王宫辖境,他身边跟着一个妖界的少年,自称是散修,姓枫。”
临雨瞳孔微缩:“姓枫?”
灵溪点头,“妖界枫氏是大族,但因枫雪之事,这些年刻意低调,近段时间妖王宫处置了枫氏,还没有彻底封杀族内每一个人。可据我所查,那少年并非散修,而是枫氏旁支的子弟,名唤枫尧,年岁与时雨公子相仿。”
临雨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枫氏……他们想做什么?”
肖盈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水月教主出关后,除了告知国主妖神预言,可还说了别的?”
临雨一怔,回忆道:“她说……预言所指并非定数,但若不加防范,妖神降世之期将近,且降世之地——”
他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肖盈替他说了下去:“降世之地,在妖王宫。”
灵溪的神色也变了。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妖王宫近日有妖后怀胎的消息传出。若预言当真,那妖神极有可能降生在妖王血脉之中——而非天牢里关着的枫雪。
那枫氏在做什么?
他们放任枫雪被弃养、被折磨、被天界收押,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如今却突然派人与时雨接近,挑动他对枫雪的仇恨。
“他们想借时雨的手,杀了枫雪。”临雨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肖盈缓缓点头:“不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宫外翻涌的云海:“枫雪是枫势的私生子,枫氏弃他如敝履,可若他死在时雨手里,枫氏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向雨神宫发难,向天界索仇,搅乱三界视线。”
“而真正的妖神,”灵溪接口,“会在妖王宫内悄然降生,无人察觉,无人防范。”
临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们是想利用时雨。利用他的仇恨,利用他的天真,利用他是我雨神宫的幼子,让我雨神宫成为众矢之的,让他们枫氏从暗处走到明处,成为‘受害者’,博取同情,换取支持,甚至……”
他甚至不敢想下去。肖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临雨,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临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拱手道:“请指教。”
“第一,查清时雨身边那个枫尧的底细,以及他与枫氏本家的往来。灵溪会帮你。”
灵溪点头应下。
“第二,”肖盈的声音淡而稳,“时雨那边,你不能直接阻拦。”
临雨皱眉:“为何?”
“你也清楚他的性子,拦不住。”肖盈说,“他恨了这么多年,你越拦,他越觉得你是懦弱、是妥协、是被天界规矩束缚。他会觉得你不懂他,不理解雨神宫的仇恨。”
临雨沉默,他知道肖盈说的是对的,“那要如何?”
肖盈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却冷得像冬日寒霜:“就让他去。”
“什么?”
“让他去查,让他去发现。”肖盈说,“你只需要让人暗中跟着,必要时让他看到一些东西,比如,那个枫尧与枫氏本家的密信,比如枫氏真正的图谋,比如他们根本没把枫雪的命当回事,只是想借他的刀。”
临雨怔住,随即缓缓明白过来,“你想让时雨自己看清真相?”
“他总要长大。”肖盈说,“你护不了他一辈子。”
临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多谢。”
肖盈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杯。灵溪会意,转身引临雨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临雨忽然停步,回头看向那个坐在窗边、神色淡然的女子。
“肖盈。”他难得直呼其名,“时雨总说你是他在天宫唯一真心对待的朋友,你可知道?”
肖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知道。”
“那你方才那些话——”
“正因知道,才要让他学会看人。”肖盈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朋友不是替他挡刀,是教他如何不被人当刀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