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理上前一步:“趁着她还能与我们共鸣,尽快同步信息。”
肖盈点了点头,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按住佑人鱼的额头。
建立脑内梦境,对她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
眼前画面一转,佑人鱼的幻影出现在一片虚无中——完好无损的,依旧是那个初见时温婉从容的深海公主。
可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温度了。
深海的污染已经将鱼类浸染到灵魂深处。而身体更强韧的龙族,暂时还未受明显影响。
“抱歉,”佑人鱼开口,声音沙哑,“本是鱼族与龙族的纷争,现在牵扯到使者们……”
“直接说正题。”肖盈打断她,“佑龙现在在做什么?和谁联手?”
佑人鱼顿了顿,还是道:“魔族。”
肖盈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魔族的党派。”佑人鱼继续道,“最初割下我鱼尾的,就是那些魔人。他们诱惑佑龙——也许用了‘能够真正掌握深海’的说法,撼动了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弟弟自小就不服族中管教,觉得自己灵力不够强,不够服众。现在他正大肆掠夺海中鱼类的生命,用那些生息供养自己的能量。”
“深海的能量,来源于鱼类的纯净。”佑人鱼看着她,眼睫颤抖着,脆弱得惹人怜爱,“现在海水被魔药染黑,鱼类在削弱,在消亡。佑龙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蒸发无辜生灵——他很快就会堕入魔道,失去自我。”
肖盈沉默,这种事,她见过很多。而且割下佑人鱼鱼尾的,就是早些年前的亡弃。
甚至魔界内部一直做过类似的实验——抽取其他生灵的血液和灵气,植入自己体内。那些参与实验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可她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盯着佑人鱼,继续听着。
“但是……”佑人鱼对于肖盈没有马上表明立场,心中颇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嘴巴抿着,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不仅仅是龙族的事。鱼族内部,也有人……在帮他们。”
“珊瑚巫婆。”肖盈替她说了出来。
佑人鱼点了点头,“她有抽取生息的能力。在这次党争里,她帮了龙族。”
肖盈看着她,目光平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佑人鱼叹了口气。
“因为她要保命。“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威胁她的人?因为威胁她的不是魔族,是龙族。如果她伤害了龙族,作为鱼族长老,就是对两族和平的挑衅。”
佑人鱼声音里带上一丝悲凉,身上的鱼鳞闪光也渐渐微弱,“使者,你明白吗?这不是魔族在挑事,是鱼龙本就有仇。魔族只是……催化剂。”
肖盈没有接话。她只是在想——珊瑚巫婆的选择,和她有什么关系?真当她是大善人,会来收拾所有所谓的“恶人”?
在缘分之间逡巡多了就会知道,很多争端没有对错,都是政治、都是利益和权利的分配而已。
佑人鱼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激动。
“弟弟自小就是这样的人。他会成为他最渴望成为的那种——吸血鬼。这也是鱼龙一直以来的仇怨,暗中早已势不两立。他登位那天,就鼓动了诸多龙族。鱼族灵力积蓄在此地,我本不想放出来,如今,不得不放!”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却已经没有泪。
“你要怎么做?”罪理忽然开口,声音冷淡,“正面硬刚?”
他往前一步,和肖盈并肩。
“你不要继续劝说我了。”肖盈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嘴角勾起,给予人一个面若春风眼底却寒入冰窟的诡谲笑容,看得佑人鱼心中震颤,“我不会成为你们的武器。”
罪理继续道:“对,我们不会与你的鱼族灵气共鸣,为你们争夺权利。”
肖盈俯视佑人鱼的幻影,看着那张悲愤的脸,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魔族不过是催化剂……”
“鱼族灵力积蓄在此地,如今不得不放……”
显然,佑人鱼是在用言语中的情感一层一层引导她。
那些愤怒与悲痛,那些义正言辞的控诉,每一句都在把她往“主持正义”的方向推。
佑人鱼力求让她代入鱼族的立场,让她对龙族产生愤怒,让她主动站出来,替鱼族对抗龙族。
肖盈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佑人鱼不敢直视的凉意。
又是这样。
她赐福过的生灵,不乏对她感激涕零的。可感激之后呢?该利用的时候,照样利用。
璞玉是这样。柳眠是这样。现在佑人鱼也是这样。
肖盈忽然有些累了,她微微眯了眼,抬起头,对上佑人鱼的目光。
佑人鱼那目光里还残留着一丝期待——期待她心的软,希望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为那些“需要帮助”的生灵赴汤蹈火。
佑人鱼的嘴唇还在动,试图说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她会说魔族如何可恨,佑龙如何残暴,鱼族如何无辜,而她肖盈,作为结缘神,作为曾经帮过她的人,怎么会见死不救?
可当她对上肖盈的眼睛时,那些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没有她熟悉的温柔,她预料的愤怒也没有来,甚至连失望都已经悄然掠过——
只有如深海之底的平静,那是一种佑人鱼少见肖盈一种从上往下的、像在看一件物品的淡漠。
佑人鱼见过这种眼神。
很多年前,魔界的那位魔王亡弃站在她面前时,就是这样的眼神。他看着她,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能换多少筹码,能榨出多少油水,值得不值得他出手。
即便失去鱼尾,她当时觉得自己大难不死,也是逃过一劫。
可现在,同样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佑人鱼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她以为肖盈还是那个会为生灵落泪的结缘神,以为只要说得够悲情、够正义,就能让她心软。
她忘了——能在天界站稳脚跟的人,能在魔王和妖王之间游走的人,能一次次处理那些烂摊子还活着站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姑娘?
她早该想到的。
“使者……”她开口,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不尽的挽留,“我不是……”
肖盈没有让她说完,当即抬手,“罪理。”
罪理立刻凑上来,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抑制她。兵符拿走。”
佑人鱼精致的面容因慌张而有些失色:“不,结缘神!”
可她的幻影已经被幽蓝的光笼罩住,动弹不得。
她有些失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不是想要利用你!我希望护住鱼族安全!”
“鱼族安全我可以护住,但是已经不能交给你了,千煞要你们这块地,我便给他管,我相信他会做的比你好。”肖盈不为所动,轻笑一声。
佑人鱼鲛人泪下,摇着头道:“不,不......我还有妹妹,我不能......”
她从不知肖盈和千煞有这么亲密,更不知道她的家乡在肖盈手里如同羽毛一样可以轻松拿捏。
“你的妹妹也交给我了,你放心地去吧,你若再多嘴挑衅,佑金玉的婚事我也乐得放手。”
“求您,放过......”
话音未落,兵符从她体内浮出,一点一点落入罪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