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只看见他跪在那里,像一株被折断的花。
然后时雨走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难得没有往常的咋呼,“去那边看看。”
肖盈由着他带着,走出那间屋子,走向婉华楼的另一边观赏台。
身后,抓捕的人悄无声息地撤离。
夜风从高处吹来,带着些许凉意。肖盈站在观赏台边,看着远处的灯火,一言不发。
“呃,肖盈,你……”时雨在她身后,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
肖盈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不必找词安慰我。”她的声音很平静,“柳眠有罪,就该治。”
时雨愣了愣,随即抓住机会开始输出:“那是他应得的!你没有错,别难过。就是……你盈春殿的功德……可能……”
他越说越小声,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合适。
肖盈却笑了。“嗯,我知道。”她说,“这点不算什么。”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之前挽着手和她一起看景的,是枫雪。现在站在她身后笨拙地想要安慰她的,居然是处处厌恶枫雪、前不久还冒犯了她的时雨。
时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他学会了不再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难过。
*
临雨踏入盈春殿,路过谷哲亲自题字的牌匾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殿外几株老梅开得正好,冷香幽幽地飘进来,混着殿内淡淡的熏香,说不出的清冽好闻。
肖盈站在殿侧的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剪,正不紧不慢地打理着那些开得太过的花枝。
她今日又穿了一身淡金缀白的常服,外面罩着件浅青色的披风,衬得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是这冬日里的一株素梅。
临雨在殿门口站了一瞬,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着肖盈抬手,轻轻托起一枝梅花,端详片刻,然后“咔嚓”一声剪掉那几朵已经开始枯萎的花。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像是什么事都不会惊扰她此刻的平静。
可临雨知道,她心里装了太多事。
柳眠的案子,璞玉的判罚,那些被牵连出来的神官,还有至今被关在天牢里的枫雪——桩桩件件,都压在她心上。
和之前一样,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临雨抬步走上前,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肖盈回过头,看见是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来了?”
“嗯。”临雨走到她身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几枝被她打理过的梅花上,“你倒是清闲。”
肖盈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继续打理下一枝梅花。那动作依旧不紧不慢,银剪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临雨站在她身侧,也不催,就那么看着。
过了片刻,肖盈开口,声音和这冬日的阳光一样,清冽而淡:“查到哪里了。”
临雨这才把这几日的进展一一道来——柳眠的供词已经录完,牵扯出来的神官名单又多了两人,土地神殿那边已经正式立案调查岩松。
肖盈听着,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剪到某一枝时,她顿了顿,垂眸看了看那朵半开的花,然后轻轻剪掉了它旁边的一根枯枝。
“岩松的案子,”她慢慢说,“是你递上去的?”
临雨没有否认:“证据确凿,自然要走程序。”
肖盈沉默了一息。
“时雨的那个酒楼,”她说,“在城西是吧。”
临雨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是。”
“岩松让人去闹过事,卡过审批,为难过他。”
“是。”
肖盈放下银剪,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
“所以你这次,”她说,“不单是为了肃清风气。”
临雨对上她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公事公办。”他说,“顺便而已。”
肖盈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嗯哼,顺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再多说。
时雨管的酒楼被岩松管的酒楼恶意竞争,这护短的二哥也是为弟弟出了口气。
临雨也没有解释。
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
肖盈转过身,看向殿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给那些灰瓦镀上一层暖意。风从殿外吹来,带着梅花的冷香,吹动她的衣袂轻轻飘起。
冬天还没有过去。
但她站在那里,站在那些盛开的梅花中间,却让人莫名觉得——春天,快要来了。
“柳眠那边,”她忽然问,“会怎么判?”
临雨站到她身侧,也看向远处。他的声音和这冬日的风一样,清淡而平缓:“轻不了。但他供出来的那些人,可以算作戴罪立功,应该能留一条命。”
肖盈点了点头:“进去坐坐?”
临雨颔首,浅笑以对。
殿外,梅花静静开放,冷香幽幽。远处,春天的脚步,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