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闭上眼睛。她知道枫雪在说什么。
他在说——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我喜欢你为我疯狂的样子。我喜欢你为了我,可以背叛以往信念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满足,还是应该觉得悲哀。
可她知道,她不后悔,就这样,枫雪带着锁链拥住了她。
众多事务完毕,谷哲依旧在鹤银身侧,修订着文书。
“那纸文书,你可想好了?”鹤银问道,望着谷哲坚定淡然的模样,不禁从他身上看到财神儿时的影子,也是这么卓然的意气风发。
“国主大人,我想好了,”谷哲行礼,不卑不亢,“废弃吧,她也说了,要取消。”
“跟我说说你的想法,这不是你本来就想要的么?”
“是我想要的,可我想过了,这张纸会束缚她,我也不希望我被她以这样的方式选择。我希望能看见她主动走向我,而不是被文书捆绑在一起。”
“好,不过文书暂时会保管在我这,需要变动,再做决定也不迟。”鹤银赞赏有加,让谷哲退去,自己展开这纸在过去名为“婚约”的东西,上面写着财神长子与国主之女从小缔结的婚姻,是当年的结缘神亲自占卜为两家写下的。
可如今,在新的一代,这东西已经要被淘汰了,或者说只能当作过家家,根本约束不了这些少年少女。
他们有自己认定的信念,希望按照自己的道路达成所想的结果。
在鹤银看来,完完全全是好事一件,他见证了太多人的成长,这次也是。
目睹他爱如儿女的生灵踏出属于他们的足迹,他总能像这样满足。
谷哲跨过门槛,左右环顾,除了侍卫,空无一人,打算去天宫门口,始料不及被肖盈“哇”一下吓得退后两三步。
肖盈开门见山:“你们说什么了?要是政务的话,不用特别支开我吧。”
“真想知道?”谷哲瞥见自己送她的那块玉佩在她腰间晃荡,不自觉地去转自己食指上的玉环。
他理所当然地得到一个蔑视的眼神:“我最讨厌的事情之一——熟人摆谱。”
“那我还说不说?”
“喂,你怎么学起那些纨绔子弟耍人了,你不会已经和那些书院混子同流合污了吧?”
肖盈猛拍了一把谷哲的后背,虽然他安如磐石,没被推动,却也感受到了有力的反抗。
“我说我说,”谷哲笑道,随即又收住嘴角,以还留有余悦的表情回答,“是国主前些年为你立下的婚约。”
“哦,那你......”
“如你所愿。”
“不错,我是来给鹤银带东西的,我先去啦。”
肖盈进去时候,岩清从远处急忙地叫住谷哲,谷哲回身,她正手忙脚乱地提着长裙过来。
谷哲眼神一冷,看来要责问一下设计书院女款新衣的神官了。
“详说。”谷哲帮岩清提起一边裙摆,便于她跟着快步下楼梯,岩清严肃道:“雷神大人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关默孝,现在我用肖盈的符纸,都联系不上了,一定是隔绝了。”
谷哲推断道:“又是责问么?雷神出关得毫无迹象,是突然有所决定。”
还以为默孝没有情缘之后,就会没事了。
岩清则非常着急,额头都有些冒汗,要不是有谷哲搀扶,她差点从阶梯上摔下去:“默孝每次出来你都知道的,有不少伤,雷神总是家法伺候,这次事出突然,我怕......会更加严重。”
“我们赶紧。”
谷哲头疼地道,余光看到从神殿离去的肖盈被临雨拦住,笑盈盈地说着些什么。
但是事急从权,他和岩清抓紧时间去了雷神庙门口,果然被侍卫两把大刀交叉拒绝进入,说是雷神的吩咐。
“请让我们进去,默孝的身体禁不起雷神那样责罚。”
谷哲坚决道,双眼中的威慑不言自明,作为神官,面对这些侍卫根本是以上压制。
神官都是同级,侍卫其实没有理由用雷神来抵抗谷哲,干瞪眼不知道放还是不放。
“请让。”谷哲提高了音调,侍卫互相递了个眼神,还是放了,不然他们违抗命令的后果就是一死,不死也得被责罚,又不是死侍,谁都不想受罪。
进了大门两人直奔雷神庙的主房。
雷神历来对待默孝就很严苛,书院成绩落后了要罚,行为不端了要打,少背了一个句子要被说,哪怕她犯的错并不严重,都要挨一顿教训。
丰裕还做默孝的父亲的时候,也只在她百岁之前,他倒是想过要护着女儿,却碍于雷神的威严,插不了手,那时众神看着,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早就不这样教育儿女了,雷神却一直如此,仿佛是她的信条。
国主也介入过,他是断不肯看到神官如此虐待神女的,然而,他确实不能时刻看着他们家的情况,万年来见得多了,便言这样的家,不过是生而得命,注定如此,若有时机,再把握着干涉。
后来,大家对此见怪不怪,只有年少时一起的两个玩伴每次都会去门口等默孝被责罚出来,带她去疗伤。
算了时辰,默孝早该出来了,主房门还是严丝合缝,没有动静。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岩清待不住了,干着急跺脚,谷哲让她稍安勿躁,他去请示国主,岩清担心那个时候默孝就已经被折磨得不行了,谷哲深觉奇怪:“折磨......最近教训的程度升级了么?”
“默孝悄悄跟我说的,身子上看不出来,内里已经伤的......”岩清眼神躲闪,默孝怕谷哲深究不让她说,谷哲有些愠怒,却没有多说什么,还是朝着天宫的方向御剑而去,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在天宫门口下剑,只见时雨与他的几个玩伴愤愤不平说着什么,本来没太注意,略过时听见他们说临雨带肖盈去吃酒了。
吃酒?临雨和肖盈都并不喜欢喝酒,带肖盈要去干什么?
又回来打算简单问几句,时雨察觉到,故意提高声音道:“哟,某人听到谁的名字又紧张了。”
“说清楚,怎么回事。”
谷哲暂时没有耐心和他们周旋,他还有很多事要办,低眼用眼神催促着那几个比较怂的学徒,学徒们支支吾吾,但见临雨的飞云车又从天缓慢降下,把时雨拽了进去。
谷哲抬头,临雨掀开帘子对他笑道:“把这调皮小子落下了,见笑。”
“你们去哪?”
“我带肖盈逛逛。”临雨轻柔地拉了拉肖盈,让她离帘子有一定的距离后才关上窗帘,命车夫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