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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四方缘旅 > 第86章 好戏

第86章 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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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岩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摞账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肖盈,你可真是神了。”她抬头看向对面悠然品茶的肖盈,“三叔这一个月,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肖盈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岩清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指着几处红笔勾画的地方:“你看,这是他私下挪用的公中款项,数目不大,但次数频繁——以前他可谨慎得很,每一笔都做得天衣无缝。现在呢?胆子大了,手也松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她又抽出另一本:“这是他和城外那几个商号的来往记录。那几个商号明面上是正经生意,背地里做的什么勾当,我早就有数,只是一直抓不到证据。现在好了,三叔亲自把证据送上门来——他不仅入股,还帮他们打通了天界的关节。”

肖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还有这个。”岩清压低了声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封信,“他和天牢那边几个守卫的书信往来。信里说什么‘多多照应’、‘日后必有重谢’,甚至还提到了‘带人进去看看’的事。”

她合上盒子,眼睛亮着,得偿所愿的模样:“就这些证据,足够让他翻不了身了。”

肖盈这才放下茶盏,淡淡道:“还不够。”

岩清一愣:“还不够?”

“现在拿出来,他还能狡辩,说是被人陷害,或者推几个替死鬼出去。”肖盈看着他,“你要等的是——他真正做出那件不可挽回的事。”

岩清若有所思:“你是说……带璞玉进天牢?”

肖盈点了点头。

“可是,”岩清有些犹豫,“万一他真的带璞玉进去了,枫雪那边……”

“师父那边,我自有分寸。”肖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你只需要继续盯着,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等他带璞玉进天牢的那一刻,就是收网的时候。”

岩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朋友,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岩清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肖盈,这次若能成事,我绝不忘你的恩情,你想吃啥喝啥尽管跟我说。”

肖盈回过头,对岩清笑了笑:“不必谢我。我们各取所需。”

岩清有些晃神,肖盈这几年成长可谓飞快,现在她双眼沉静如水,却在平静之下运筹帷幄,搅动深不可见的水底。

肖盈顿了顿,又说:“那条通往天牢的线,务必留好,不要动。让岩松以为那是他凭自己本事打通的关节,让他放心大胆地走进去。”

岩清心领神会:“明白。”

肖盈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染红了半边天。

“我该走了。”她拿起桌上的斗篷,“还有件事要办。”

*

美玉茶馆。

肖盈推门进去的时候,茶馆里没有客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肖盈?”美玉放下算盘,脸上露出惊喜的笑,“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她说着就要从柜台后绕出来,却被肖盈的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太沉,沉得不像来喝茶叙旧的。

美玉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她打量着肖盈,声音低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肖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没有开口。

美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茶馆里很静,能听见后厨的水壶在咕嘟咕嘟地响,能听见远处街巷里传来的叫卖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肖盈开口了。

“璞玉在岩家。”

美玉的手猛地攥紧了桌布。

“她……她在岩家?土地神殿?”美玉的声音有些发颤,“做什么?”

肖盈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和璞玉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惧和茫然。

美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把话说明白,她也能懂。

美玉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去找岩松了?”美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想……她还是要……”

她说不下去了。

肖盈替她说完:“她要杀枫雪。”

美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我以为……我以为她重活一次,能想明白。我以为她能放下那些事,好好过日子。我到处找她,到处打听,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怎么都找不到……”

她看向肖盈,眼里带着一丝希冀:“肖盈,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能不能……”

“美玉。”肖盈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不认你。”

美玉愣住了。

“她知道你在找她。”肖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知道你这个姐姐一直在担心她。可她不想见你,也不想让你知道她在做什么。”

美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她怎么能……”美玉的声音哽咽了,“她怎么能这样……我是她姐姐,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

肖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美玉哭了很久。

她趴在桌上,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茶馆里回荡。肖盈没有劝,没有安慰,只是坐在对面,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美玉终于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她……”美玉的声音沙哑,“她非要走这条路,是吗?”

肖盈点了点头。

“那枫雪……”美玉看着她,眼里带着最后的希冀,“枫雪会怎么对她?”

枫雪不止是杀人不眨眼,对待有异心的人,他有的是手段,美玉掌握着以往众多情报,众多死法,都见识过了。

肖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会挡在他前面,让璞玉体面一点。”

美玉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一下。她明白了——肖盈说的不是“枫雪会手下留情”,而是“我会先动手”。

“你要……”美玉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要杀她?”

肖盈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美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肖盈,”她哑着嗓子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求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去劝她,我可以把她带走,我可以让她再也不想报仇的事……”

肖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怜悯,却依然坚定。

“美玉,”她说,“人各有命,我也给了她机会。”

美玉怔住了。

人各有命。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她透心凉。

肖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可她用这第二次生命,选择了同一条路。

美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肖盈。

烛光下,肖盈的脸平静得像一尊神像。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超越了悲喜的平静。她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不是来寻求帮助的,甚至不是来安慰自己的。

她就是来告诉自己的。

因为自己是璞玉的姐姐,所以应该知道,仅此而已。

美玉忽然意识到,肖盈能来这一趟,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可她来了,她告诉了自己真相,她给了自己一个……告别的机会。

至于其他的,她不会做。

因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承担。

美玉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泛白。良久,她慢慢松开手,抬起头,看向肖盈。

那双眼睛里,泪痕未干,却已经没有了哀求,没有了希冀,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肖盈,”她轻轻说,“谢谢你。”

肖盈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动。

“谢谢你来告诉我。”美玉的声音平静下来,“谢谢你对璞玉做过的一切。她……她不配。”

肖盈站起身,拿起斗篷。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美玉,”她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她最后有什么话想对你说,我会让人带给你。”

美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点了点头,说:“好。”

门开了又关,茶馆里只剩下美玉一个人。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璞玉啊璞玉。

姐姐找了你那么久,你就在岩家,就在姐姐的眼皮子底下,却不来见我。

你选了这条路,选了不认我这个姐姐,选了去送死。

那姐姐……姐姐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地颤抖。

夜色渐深,茶馆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

又半个月后。

岩清下手的动作比肖盈预想的还要快。

岩松名下的三间铺子同时被查出账目问题,两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被天界巡检司带走问话,就连他在岩家族会上的几次发言,都被人当众驳斥得体无完肤。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密集,像是早有预谋的围猎。

岩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册和信函,脸色阴沉。

“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要不……先缓缓?这些日子风声紧,不如等过段时间再……”

“缓?”岩松冷笑一声,“缓到岩清那丫头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些日子他被逼得焦头烂额,无论做什么都处处受制,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知道是岩清在搞鬼,可偏偏抓不住任何证据——那侄女做事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害怕,不知道是受了哪位高人指点。

可他不能在璞玉面前露怯。

这些天,璞玉总是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问他今天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兑现那个承诺——带她去天牢,见那个叫枫雪的妖。

他不能让她失望。

他需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岩家掌权人。

“天牢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吗?”他问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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