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清停了步,没回头。
“时雨的事,我也会去找他谈。你和默孝先回去歇着。”
岩清猛地转过身,指着谷哲,声音拔高了:“你别把自己真当个官了!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你他妈是谁啊!”
“岩清!”默孝担心地喊道。
谷哲看着她,面色如常,没有因为那声“你他妈是谁”起任何波澜。
他等岩清的呼吸稍微平了一些,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现在去找肖盈,想问她什么?问她今天怎么不说话?问她跟时雨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还是问她和我——”
他停了一下,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她今天饭桌上几乎没开口,走的时候说去忙公务。你现在去找她,她不会拒绝你,也不会跟你生气,但不开心的她还是会憋在心里。”
谷哲的目光落在岩清脸上,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你是她的朋友,你知道她会这样。”
岩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当然知道。她清楚肖盈的脾气——越是难过,越是不说;越是被人关心,越是笑着说“我没事”。
她去找肖盈,问东问西,最后大概率不是她安慰肖盈,而是肖盈反过来安慰她。
谷哲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岩清自己想明白。
然而岩清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谷哲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得对,都对。可她心里那股劲儿就是过不去。
不是因为不懂事,是因为她是岩清。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就听你的”的人。
她转头看向默孝:“走,我们进去找肖盈。”
“她在工作。”谷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岩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语气已经沉了下去:“我知道她在工作。我就看她一眼。”
“她现在不需要被看。”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擦着了岩清心里最后一点忍耐。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谷哲:“谷哲,你凭什么替她决定她需要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你们在门口说什么呢?”
肖盈的声音清凌凌地响起,像是春日里化开的第一泓泉水。
武安替她推开承重的大门,只见肖盈一袭青色素衣立在廊下,外头松松搭着件毛领——大约是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系好就出来了。
她抬眼看过来时,整个人透着股爽利的精神气,却又稳稳当当的,像山间一株经了霜的青松,叫人看着便觉心安。
肖盈本是含着笑的——她以为外头这般动静,定是几个家伙热热闹闹找过来要拖她出去放风。
可门一推开,廊下那几道人影之间的气氛却像凝了霜。
她笑意微微敛住,踏出门来。
武安一迭声迎上去:“主人,再披一件吧!”
文墨已从里头快步追出,抖开一件绒氅,结结实实给她裹上。武安这才轻吁一口气,她可不管来的是谁,主人不能着凉才是最要紧的。
肖盈拢了拢衣襟,指尖将绒领在胸前扣紧,身上一阵冷意,鼻子缩了缩。
她没急着开口,径直走到岩清面前,手掌轻轻搭上她肩头:“岩清,你们……”
目光从默孝脸上掠过——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看谷哲,那人立在一旁,神情淡得像一池静水,波澜不兴。
肖盈心里便有了数。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和软:“时雨那性子,闹脾气也正常,他说的不错,我是轻浮了些。”
她没等谁接话,声音稳稳当当落下来,“你们是为我出头受了委屈,这份心我领了。但这事该我自己去问临雨——有误会我自个儿解开,不该把你们卷进来。等忙过这阵,我请你们吃顿好的,把今儿的不痛快都揭过去,成不成?”
岩清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溃了堤。她一把攥住肖盈的手,眼眶泛红:“谷哲他非要一个人来见你,根本不听我想什么!”
谁还没个主意?岩清最厌的就是被这样按着头。
想来谷哲那番话,是连个体面的弯都没转,直直撞上去的。
肖盈反手握住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的想法当然要紧——别听他胡说。”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只是我这会儿手头有事,很多文件要整理完下放到后边人受伤,等忙完,我去找你好好说,好不好?”
不等岩清再开口,她已偏头吩咐:“武安,拿两瓶梅花酒来。”
须臾,酒递到手中。肖盈将酒坛轻轻塞给默孝和岩清,一人一瓶:“庙里新酿的,回去尝尝,回头告诉我好不好喝。”
她眼风扫过一旁的谷哲,笑意里带了点促狭,“事儿是做不完了,先借谷哲给我干干苦力——你们别恼他,等我问清楚了,一并算账。”
“叨扰了。”默孝接过酒坛,看岩清还梗着脖子不肯往谷哲那边瞧,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走吧,气大伤身,回去尝尝这酒好不好。”
岩清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终究还是跟着默孝上了飞云车。
默孝回头对谷哲和肖盈歉意地笑了笑,这才吩咐车夫起行。
两人走后,肖盈转过身来看向谷哲,谷哲垂下了眼,肖盈哼笑一声,谷哲便知自己不会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