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会儿，岩清搁下筷子，皱了皱眉：“话说回来，时雨今天怎么突然向肖盈发难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她回忆道：“那天从鬼街回来后，他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我们撞见肖盈和他哥一起，还有妖王，让他不舒服了？”

谷婵夹了一筷子菜，无所谓地接话：“他不是喜欢我哥吗？觉得肖盈跟我哥亲近了，心里不爽吧。他很好懂的。”

谷哲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谷婵假装没看见，继续往下说：“时雨这么任性，也是他哥给惯的。觉得肖盈抢走了自己本该得到的注意吧。”

岩清语塞。谷婵这话一针见血，说得不无道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事实摆在眼前，时雨那副样子，谁看不出来呢？

默孝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谷婵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肖盈：“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嫂嫂了？”

肖盈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谷婵，”谷哲的声音平平地插进来，“不要胡闹。”

谷婵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得意。

肖盈淡笑不语，低头把筷子上那口菜吃了，慢慢嚼着，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心思。

又吃了一会儿，肖盈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我还有些公务，先走一步。”

她站起身，朝几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外走。谷哲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移了一瞬，又收了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岩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谷哲，忍不住开口：“谷哲，你到底——”

“吃完了？”谷哲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吃完了就散了吧。”

“你别打岔，”岩清不肯罢休，“时雨那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会不会去找肖盈麻烦？”

谷哲放下茶盏，没有回答。

谷婵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下午上完课就去调查？看看时雨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最爱旁观热闹，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她哥的热闹，简直比话本子还精彩。

谷哲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冷飕飕的，像一盆凉水浇下来：“要去也是我和这两个姐姐去，不包括你。”

“啊？为什么？”谷婵瞪大眼睛，摇晃着谷哲的手臂，“我也想为肖盈的事情出力嘛！”

谷哲任由她晃了两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你枪术学得如何了？策论该背的背下来了吗？晚上我回去抽背，别想溜出来玩。”

谷婵的嘴瘪了下去。

“谷婵，”默孝温声劝道，“中界没你想得那么好玩，好好学习吧。”

谷婵拗不过谷哲，只好瘪着嘴，闷闷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就知道拿课业压我……”

谷哲没有再接话。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岩清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有一肚子疑问，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她认识谷哲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

过了许久，盈春殿外。

默孝、谷哲和岩清三人正商量对策，待的时间久了，武安见状过来询问：“请问各位可是有事找我家主人？”

三人定睛看这小鬼，身姿挺拔，面容英气，女子气概不俗，是个不得了的护卫。

“时雨现在估计不会跟我沟通，”谷哲语气平稳，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你们去找他问，我去找肖盈，看看时雨的缘线。”

被安排的两人对视一眼。

默孝正要点头答应，岩清却先开了口：“谷哲，肖盈对你今天是那种态度，我觉得她不一定会依你。”

“我会有办法。”谷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去就是。”

岩清的火气被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拱了上来：“……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她也是我们的朋友，你干嘛挡在她前面？再说，你跟她的关系有到这一步么？”

默孝悄悄扯了扯岩清的衣袖。

她心里早就有数——要说只是神官方面的负责，确实不会细致到照顾起居的地步。她对此有所耳闻，因此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从来没问出口。

岩清甩开默孝的手，语气更冲了：“本来被时雨搞了一通我就烦，默孝你现在也不要劝我。谷哲有办法，我自然也有。”

武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语气不卑不亢：“几位大人，若有争执，解决了再来吧。”

她看着几人在盈春殿门口僵持，头疼。主人平时忙起来就容易头疼，自然不能有人在外面吵着。

几人被武请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树荫浓密，鸟叫清脆，可气氛比方才更沉了。

岩清站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一些：“谷哲，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是朋友，可以共同解决事情，不是你一言堂。”

谷哲没有回应。

默孝去看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这才是岩清觉得最气人的地方吧，他根本不做回应。

那沉默像一面墙，所有的情绪撞上去，连个回响都没有。

岩清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干脆不想沟通了，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我自己去找肖盈！”

“岩清。”谷哲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她脚步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