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银没有推开他。他抬起手，落在阴陨的后脑上，轻轻抚了抚，像安抚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困兽，这份安抚不是温情，是驯服之后的确认。

他翻身，重新将阴陨压在身下。

这一次不是被动的妥协，而是主动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压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阴陨那张泛红的、狼狈的、终于不再游刃有余的脸，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襟。

“你想要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要记住——不是你征服了我，是我允许你靠近。”

他俯下身，含住阴陨的唇。那个吻不是索取，不是回应，而是宣告。阴陨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下意识地想推开，却被鹤银一把按住手腕，重新压回头顶。

“乖。”鹤银松开他的唇，看着他微微失神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不是一直想听我叫你吗？”

阴陨的呼吸一窒。

“亲爱的。”那几个字从鹤银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枷锁。

阴陨浑身一震。他望着身上这个衣襟半敞、眼神清冷、明明在情欲之中却依然像在批奏折一样从容的人，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认了。

不是输给鹤银的算计，不是输给肖盈的羁绊——是输给自己那颗早就沦陷的、心甘情愿的心。

鹤银的手指抚过他的眉骨，动作很轻，像是在描摹一件属于自己的收藏品。

“以后，你只能有我。”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颁布一道旨意，“任何形式，任何方式，都不许再有别人。”

阴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甜蜜，有认命，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疯狂的满足。

“嗯。”他迎着鹤银的身体，声音沙哑，浑身发麻，马上便不知天地为何物。

*

又过了段时日。

果真如谷哲所说，肖盈记仇记不了多久。她也不过是别扭了几天，便能正常地加入几个伙伴的聚会，甚至跟他说说话了。

这日恰好大家都在休沐，几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土地神殿，径直来到听曲的地儿。

台上的乐师弹着琵琶，曲调婉转悠扬，底下一排软榻，几人歪歪斜斜地靠着，嗑着瓜子，喝着茶，十分惬意。

乐曲渐入平缓，听着便有些无聊了。

肖盈分心四顾，耳朵便飘到了旁边岩清和默孝的对话。

“你别在意我想不想我爹了，”岩清凑在默孝耳边，压低声音，“他在的时候，我爹还不是忙起来就不管我了。你别说忙起来了，就是今个儿闲下来没事，也自己待在自己楼里不关心我。”

默孝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神色淡淡的。

肖盈收回目光，心里正琢磨着，旁边忽然凑过来一颗脑袋。

“肖盈，”谷婵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可见过岩行？土地神大人？”

肖盈转过头，见她一副要聊八卦的模样，也来了兴致。

“见过，但不多。”她说，“是个不错的人。”

——确实是不错的人，毕竟也是帮枫雪一起给自己挑了不少衣服首饰的，是枫雪很舍得下血本的一个情人。她心里默默补充。

谷婵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就这？你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

肖盈眨眨眼：“什么特别的？”

“哎呀！”谷婵急了，“就是……你看岩清，你看岩行，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岩清这么大大咧咧的性子，岩行那么个温吞人，怎么生的？”

肖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时雨已经插嘴进来，扇子一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听说岩行大人年轻时候也是风流人物，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就收了心。”

收心了吗？肖盈回想着岩行和枫雪之间的欲念，怀疑着。

岩清耳朵尖，转过头来瞪他们：“你们在背后说我爹什么呢？”

“没有没有！”谷婵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好奇，岩行大人平时都在忙什么？”

岩清翻了个白眼：“忙着种地呗。土地神嘛，不就是管这些的。你们以为呢？”

时雨凑过来，贱兮兮地笑：“我听说岩行大人年轻时候，那也是……”

“那也是什么？”岩清眯起眼，带着几分威胁。

时雨立刻闭嘴，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

谷婵不甘心，又凑到肖盈耳边，这回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跟你说，他们那辈的仙神，没几个干净的。貌合神离，各玩各的，多了去了。仙神的事，其实没那么光鲜。”

肖盈眨眨眼，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谷婵又补了一句：

“你说，岩清她娘会回家，会看到那些事情吗？”

肖盈一愣，这话题怎么忽然拐到风月上来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接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谷婵。”

谷哲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这边，带着明晃晃的提醒。

谷婵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回去。时雨在一旁扇着扇子，笑得幸灾乐祸：“谷哲你别太管你妹妹了，出来玩就是要尽兴嘛！”

谷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时雨立刻收敛了几分，讪讪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