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陨抬起头，对上鹤银那双迷离的眼睛。

鹤银的呼吸乱了，身体软了，衣衫半褪，露出一截清冷的锁骨。

可就在阴陨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瞬间，那双眼睛忽然清明了——不是迷离，是蓄势待发的锐利。

下一秒，鹤银翻身将阴陨压在了身下。

阴陨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已被鹤银一手扣住，十指交缠着压过头顶。

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恰好卡在他挣脱不了的节点上。

“来啊。”阴陨回过神，笑了一声，仰起脸挑衅，“不是恨死我了吗？报复啊。”

阴陨非常确定，鹤银应该恨他的，因为他是地里的虫子，玷污了天上的白鹤。

可鹤银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不是亲吻，而是一口咬在阴陨的喉结上，齿尖陷进皮肤，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个渗血的印痕。

阴陨倒吸一口气，身体却不自觉地往上迎。

“疼？”鹤银松开嘴，舌尖舔过那圈齿痕，声音低低的，“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阴陨瞳孔微缩，意识到不对劲。

鹤银今天的反应不对——不是被动的、抗拒的、半推半就的，而是……主动的且精准的。

鹤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金色的光。他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平稳下来，只有微微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一丝方才的失控。

那双眼睛清澈得残忍，像一面光滑无瑕的镜子，映出阴陨所有翻涌的欲望和不安。

阴陨有片刻的失神，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光也会眷恋鹤银的周身，显露他的圣洁？

“阴陨，”鹤银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刻进阴陨心肉里，“我确实该像你希望的那样恨你。”

鹤银的手松开阴陨的手腕，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你活在阴湿的地下，从蛊毒里爬出来，浑身是泥，满手是血。以至于你看到我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肮脏。”

阴陨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你比谁都想要玷污我。”

鹤银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阴陨下颌的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痕，“你想把我拖进你的黑暗里，揉碎，染脏，变成和你一样的颜色——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腐烂了。”

“闭嘴！”阴陨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鹤银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他事情失控了。

“可你做不到。”鹤银没有闭嘴，反而凑得更近，鼻尖抵着阴陨的鼻尖，呼吸交缠，“因为你舍不得。”

他忽然松开手，从阴陨身上翻下来，躺到他身边，望着鬼宫穹顶上幽暗的流光，有一会，两人都没有言语，鹤银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肖盈是怎么来的吗？”

这话令阴陨的身体猛地绷紧。

“不是意外。”鹤银侧过头，看着阴陨那张终于失去所有从容的脸，“是我算好的。从你第一次碰我的那天起，我就在算。”

阴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成为蛊王之后，百毒不侵，黑骨不裂，什么都打不倒.......可，也生不出血肉了。

鹤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以为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新生，没有柔软，只有仇恨和欲望。可你忘了——我不是普通人。我的仙体灵根，恰好能补上你缺失的那一环。”

他又伸出手，轻轻覆上阴陨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扣。

“我给了你一个孩子，阴陨。一个流着你一半血的、活生生的、干净的孩子。”

鹤银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肖盈外貌像你九分，有我的仙体灵根，跟你一样百毒不侵，伤口能够迅速愈合。你向往新生，我给了你新生。你向往光亮，我把你的血肉送到了光里。”

阴陨的手指在发抖，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鹤银，那双含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红意——不是愤怒，是被看穿之后无处可藏的狼狈。

“你拿我们的女儿拴我。”他的声音沙哑，正极力忍住伸出尖牙啃食鹤银的冲动。

“是。”鹤银坦然承认，没有一丝闪躲，“我拿她拴你。因为你这种人，权力拴不住，威胁拴不住，连我都拴不住——可肖盈能。她是你的骨血，是你这个硬骨头在这世上唯一柔软的东西，有她在，你就逃不掉。”

阴陨猛地翻身，掐住鹤银的脖子。

这一次的力道不是调情，是实实在在的愤怒。鹤银的呼吸一窒，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闭眼。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阴陨，目光像一潭死水，不曾有过涟漪。

“你恨我。”鹤银的声音被掐得有些哑，却依然平稳，“可你下不了手。”

阴陨的手指在颤抖。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掐下去，掐死这个算无遗策的、冷血的、连自己的身子和女儿都能当作棋子的混蛋。

可他的手不听使唤。不是舍不得——是怕。

怕掐下去之后，肖盈没有了另一个父亲。怕掐下去之后，那束光真的灭了。

鹤银抬起手，覆上阴陨掐在自己颈间的手背，轻轻握住。他没有掰开，只是握着，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恨我算计你，”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你扪心自我——如果没有我的算计，你敢碰我吗？”

阴陨手指猛地一僵，嘴唇也因忍耐愤恨而颤抖着。

“你敢吗？”鹤银的目光直直望进阴陨眼底，“你从泥土里爬出来，觉得自己浑身都脏。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想要他’，可你敢伸手吗？你不敢。你只敢用酒，用香，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因为你觉得你不配光明正大地要我。”

“所以我替你做了决定。”鹤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不是温柔，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慈悲，“我把自己送到你面前，让你以为是你征服了我。我替你生了一个女儿，让你以为是你抓住了光。我给了你所有你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阴陨，你恨我，可你离得开我吗？”

阴陨的手从鹤银颈间滑落。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塌下来，额头抵着鹤银的肩窝，双臂收紧，把这个人死死箍在怀里。

他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是委屈，还是某种他不肯承认的感情。

“鹤银，”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