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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盈给的地址在鬼街深处,远离那些灯火通明的闹市,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静静立在那里,门前石狮镇守,朱门铜钉,檐下挂着两盏幽绿的灯笼,可见这一带住的都是达官显贵。
临雨刚走近,暗处便闪出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拦在他面前。那是两个鬼侍,周身阴气缭绕,目光幽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何人?”
临雨不慌不忙,取出肖盈给的令牌递过去。
鬼侍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微微侧身让开一条路。
一路上去,又被盘问了三回。每一回都要出示令牌,每一回都要说明来意。临雨没有丝毫烦躁,反而觉得安心——越是这样,越说明肖盈在这里安全。
他登上三楼,往左转。
第三间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里面有人。
临雨走近,刚要抬手敲门——他的手顿住了。
屋里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轻,这里的房屋特地做了隔音,但在临雨听来,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肖盈认真在批评千煞批奏折实在太过随意的事,千煞可以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两人在没有外人看着的情况下,言语更加激烈不顾对方死活。
临雨的手悬在半空,他无奈一笑,忽然觉得,有时候听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屋里又传来别的声音——烟管被放下的轻响,一声慵懒的叹息。是肖盈。
千煞的声音慢慢传来:“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你怎么只骂我,不表扬我。”
临雨垂下眼。他心想要不……过会儿再来?
念头刚起,就听见肖盈的声音,懒懒的:“得了,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她起了身。
临雨正要后退一步,却听见那窸窣声停了一瞬,先是千煞道:“你都不亲我抱我了。”
随即是另一道声音:“千煞,你要记得你还有后宫,之前闹归闹,现在你纳进更多宫人,这么多势力都在关注着你,你又推行新政策,真的不能轻举妄动。我也有我的……”
“你自从知道跟谷哲的关系之后,就冷落我,怎么,他在你心里当真是一条忠犬。”
“我不想聊他,这个话题不要继续了。”
沉默了一阵,肖盈的声音再次响起:“行了,差不多时间了,临雨该来了。”
临雨的手微微收紧,屋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千煞的声音响起,那语气依旧是黏糊的,可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后背一凉:
“我是不是得找个时间,杀了这个临雨?真耽误事。”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肖盈的声音响起,没有恼怒,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回头,看了千煞一眼:“你应该感谢他,至少他来了我也不用想办法教训你。”
那一眼临雨看不见,但他能想象——那双慵懒的眼睛,此刻一定带着警告。
千煞的下一句话,语气就变了:“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可没忘了你打耳光多疼。”
临雨站在门外,听着这一番对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什么情况,妖王被肖盈赏过巴掌?
他抬手,敲了敲门。“肖盈。”临雨不疾不徐,“是我。”
临雨站在门外,负手而立,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微垂着,落在地面的某处。
片刻后,门被拉开,肖盈站在门口。她披着一件外衫,青竹色的料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长发有些散乱,却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她手里握着一根烟管,细长的湘妃竹,还袅袅地冒着烟。
她看了临雨一眼,看到临雨这番精心装扮,清辰不染的模样,在鬼界一片压抑黑暗中如光一般亮眼,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进来吧。”她含笑侧身让开。
临雨迈步跨过门槛。
屋里燃着灯,暖黄的光晕染开,将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空气中混杂着几种气息——沉水香,烟草的余韵,还有一股浓烈的、说不清的花香。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床上躺着千煞。
床帘半掩着,只露出一道缝隙,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腰侧,临雨知道,那双眼睛正隔着床帘,盯着自己。
他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
肖盈在他对面落座,将烟管搁在桌上,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盏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临雨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
他抬起眼,目光从肖盈脸上掠过。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烟草的余温。
她身上那股气息飘过来,浓烈而复杂——是很多种熏香混合的味道,沉水、松柏、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和枫雪身上的一模一样,临雨垂下眼,又抿了一口茶。
肖盈拿起烟管,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烟袅袅,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的目光落在临雨手边那个包袱上。
“还带了东西?”
临雨点了点头,将包袱解开,露出里面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衣裳。
“枫雪织的。”他说,“让我带给你,说是去鬼界穿。”
肖盈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她放下烟管,伸手将那件衣裳拿起来,迅速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月白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领口的弧度,腰身的收束,袖口的暗纹,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临雨看着她,目光微微一顿。
那衣裳只是比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丽。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眉眼间那点慵懒,此刻竟显出几分温婉来。
“很好看。”他开口,真诚地夸赞,“这衣裳很配你。”
肖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不禁一动:“谢谢。”
临雨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有些恍惚。
——难怪。
难怪谷哲会在乎她。从性格到气质,再想到她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游刃有余与在天宫听到的那些手段,确实……很吸引人。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还没等他开口说正事,肖盈已经先说话了。
“你来找我,是为了雨神的事吧?”
临雨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她。肖盈将衣裳叠好,放回包袱里,重新拿起烟管,吸了一口。
“前段时间和灵溪捣鼓那些方子,”她说,“治心病挺有成果的。说不定能帮到你母亲。”
临雨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说,“我想请你……帮帮母亲。”
“说说她的情况。”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