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去阴阳节。”肖盈终于点了点头,看向临雨,“你帮我告诉时雨他们,回头如何见面,再另外联系。”
临雨微微颔首:“好。”
肖盈这才转过头,看向千煞,那双眼睛对上他亮晶晶的目光,顿了一瞬:“如你所愿,我们结伴。”
千煞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从唇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眉梢都带着得意:“这还差不多。”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从肖盈脸上移开,落在临雨身上。
“我们把这位公子送来的东西拆开看看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临雨站起身。“我来便好。”他说,走到一旁的案几前,将那只锦盒打开。
盒子里躺着几样东西——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料子极好,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对玉镯,成色细腻,雕着缠枝纹;还有一小坛酒,封泥上印着“桂花酿”三个字;旁边是几盒烟丝,用精致的锡罐装着;最底下压着一只小小的古董香炉,青铜质地,纹路古朴。
肖盈的眼睛亮了亮,那光芒一闪而过,却被千煞捕捉到了。
千煞从扶手上起身,走到案几旁,低头看着那些东西,嘴角噙着一抹笑。
“很会选嘛。”他凑到临雨身边,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你挺懂行”的意味,“都是她喜欢的。”
临雨微微侧头,对上他的目光,带着无奈的笑意。
“过奖。”他不敢说,其实这些东西最初没有这么精挑细选,如今这些是他问过谷哲,做了好一番取舍和调整的。
肖盈已经走到案边,拿起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在手里端详,她的手指抚过衣料,那触感柔软细腻,确实是上好的料子。
“多谢。”她说,看向临雨,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
临雨摇了摇头:“该谢的是我。时雨的事,多亏了你。”
千煞在一旁看着两人客套,忽然伸手,拿起那坛桂花酿,在手里掂了掂。
“这酒不错。”他说,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看向肖盈,“回头我们喝。”
肖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件衣裙放下,又拿起那对小玉镯,在手腕上比了比。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腕间,那玉镯温润剔透,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纤细。
千煞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收回目光,又看向临雨。
“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你可以走了”的意味,“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你忙你的去吧。”
临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肖盈。肖盈感到目光,抬头瞪了一眼千煞,才道:“我送送临雨公子。”
临雨行礼:“不必,两位慢聊。”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
到了阴阳节前几天,雨神宫就没消停过。
时雨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从东厢窜到西厢,又从西厢窜到后院,手里拿着清单念念有词:“符纸带够了没?驱邪的!不是,鬼界那地方邪气重,得多带点——还有衣裳,可不能穿得太素,人家过节呢——对了,照明用的夜明珠!岩清你记得带!”
岩清被他支使得团团转,手里抱着一堆东西,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会拿吗?我又不是你丫鬟!”
“你手稳嘛!”时雨理直气壮,“万一我摔了怎么办?这都是宝贝!”
梓木在一旁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包袱,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场闹剧,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默孝坐在窗边,擦拭着自己的法器,偶尔抬眼扫一下时雨,又垂下眼去,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整个雨神殿东厢,热闹得像过年。
临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他没有头疼,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进去,从时雨手里接过那张清单,仔细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地上堆着的东西。
“符纸带太多了。”他说,井井有条地安排着,“鬼界有鬼界的规矩,你带这么多驱邪的,是去砸场子的?”
时雨挠了挠头:“那……那带多少?”
临雨没理他,只是蹲下身,亲手帮他们重新整理。
把多余的符纸挑出来,把防身的法器检查了一遍,又在时雨的包袱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什么会唱歌的贝壳、会跳舞的木偶、还有一包不知哪里弄来的糖果。
临雨把那包糖果捧到手上,问道:“这是什么?”
时雨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就……就路上吃的……”
临雨看了他一眼,没有没收,只是又把那包糖果扔回他怀里。
“路上吃可以,到了鬼界别乱吃那里的东西。”
时雨抱着糖果,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了知道了!”
临雨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几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谷哲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与他们隔着一个世界。
那边的喧闹与他无关,那边的忙碌与他无关,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周身的气息平和而疏离。
临雨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谷哲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临雨望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能听见:“肖盈已经到鬼界去了几天了。”
谷哲端着茶盏的手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张脸上依旧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临雨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事。
临雨叹了口气:“你们这次一起去,总要见面。到时候,不要闹得太僵。”
谷哲的目光终于动了动,他垂下眼,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你何时这么关心肖盈了?”
临雨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谷哲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通透。
“她不喜欢聊我跟她的事。”他说。
但褪去在众人面前的礼数,谷哲这个人身上威慑的气息更重,天然隔着上下位的差距,他又问道:“你去见了她,还遇到谁了?”
他们在天宫共事多年,临雨自认对谷哲有几分了解,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遇到了个妖罢了。重要的是,那些东西她很喜欢。”临雨如是说道,这个妖可以指灵溪,也可以指千煞,也就是在说那些送过去的东西的时候,谷哲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应道:“嗯。”
临雨不想多说,转身要走,身后,谷哲的声音传来,让临雨的脚步微微一顿:“你再见到她,可以问问治你母亲心病的事。”
临雨回过头,看向谷哲。
那人依旧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她跟灵溪研究的那套方子,”谷哲说起肖盈的情况,终于多了些话,“应该很成功了。”
临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知道?
谷哲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你母亲的事,天宫里不少人都知道。只是不好开口。”
临雨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谷哲又道:“还有件事。”
临雨看着他,谷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带着一丝极轻极轻的、难以察觉的柔和,但逃不过临雨的眼睛。
“她身上烟味重吗?”
临雨的眉头微微挑起:“有点,虽然有香薰盖住了很多,唔,还瘦了不少,比印象里。”
谷哲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她一抽,就是心里有事了,近期应该抽了不少,也没怎么按时吃饭。”
临雨看着他,笑道:“我见肖盈神女精神还是不错,抽点倒没什么,她说不喜欢太受约束,不如随了她。你这么挂念,怎么不去看看?”
谷哲闻言,本不想答,但还是说道:“现在去了也是惹她不高兴,让她先跟别人玩玩。”
又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月白的料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缝制的。
“枫雪织好的,说让她带去鬼界穿。”
临雨接过那件衣裳,低头看了一眼,料子柔软,做工精细,叠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向谷哲,那人已经重新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
临雨将那件衣裳收好,没有再问什么,当夜便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