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瞬。
“……让他进来吧,外边风大,别让人在外面受了寒。”
男子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门再次被拉开,那男子站在门内,微微侧身:“公子请进。”
临雨迈步跨过门槛。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盈春殿比他想象的要简单,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几张案几,几排书架,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角落里燃着香,沉水的气息淡淡的。
那男子跟在他身侧,伸手接过他手里装礼品的锦盒,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敢问如何称呼?”临雨问。
男子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灵溪。”
临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灵溪应是颇有些来历的妖。他看着那道往里走的背影,又看向案后正在整理药方的肖盈,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肖盈,身边倒是藏着不少人物。
“神女,锦盒放哪?”
肖盈头也没抬,手指还在药方上勾画着什么:“先放旁边吧。临雨公子先坐,稍等一下。”
灵溪应了一声,将锦盒轻轻放到一旁的案几上,又给临雨斟了一盏茶。临雨在椅上坐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她忙完。
临雨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肖盈身上。
她比记忆中清减了些,却不是那种疲惫的消瘦,反而透着一种利落的精气神。
眉眼间那点慵懒还在,却多了几分从容——像是终于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发丝随意挽起,却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丽。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分明。
“灵溪,你看这味药。”肖盈将手里的药方往旁边递了递,指尖点在一处,“我觉得要改。这本是给仙体用的方子,但你们族人的生活环境和仙界不同——水不一样,气候不一样,连呼吸的灵气浓度都不一样。照搬过来,怕是不妥。”
灵溪接过药方,低头细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思索:“神女的意思是,换成性更温的那味?红藤替换紫藤?”
“红藤药力弱了些。”肖盈摇头,手指在案上轻点,“我想用青藤,但得处理过——你们族里不是有口古井吗?用那井水泡三天,去去寒性。”
灵溪眼睛微微一亮:“那倒是可行。只是青藤难得……”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肖盈提起笔,在药方上添了几笔,“你先回去试试,看族人服了反应如何。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记下来。”
灵溪点头,又迟疑道:“还有一味,关于心病的……上次神女开的方子,有几个族人服了说夜里安稳了些,但还是……”
“心病不好医治。”肖盈放下笔,看向灵溪,目光温和却认真,“但不能放弃。你们族里那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的。慢慢来,总会有办法。”
灵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欠身:“神女说的是。我记下了。”
肖盈摆了摆手:“行了,先去忙吧。有事随时来找我。”
灵溪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经过临雨身边时,他微微颔首致意,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步履从容地出了门。
临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微微闪动。为灵溪的族人治疗心病——妖族那边的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多问。
肖盈已经转向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全然没有被打扰的不耐。
“临雨公子,久等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熟人聊天,“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临雨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轻轻放在案上。
“来道谢的。时雨的事,多亏了你。这是些薄礼,不成敬意。”
肖盈看了一眼那锦盒,没有推辞,也没有打开。
“他没事就好。”她说,“也是他自己命大。”
临雨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鬼界使臣送了礼信来,邀请你们去参加阴阳节——百鬼夜行那场盛会。时雨他们想去,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肖盈的眉头微微挑起。“阴阳节?”她沉吟了一瞬。
“是。”临雨看着她,“你若想去,他们便一起去。你若不想,那几个也就闹不起来了。”
肖盈垂眸,似乎在思索,临雨笃定她还是会去的,她绝不想看那几个伙伴扫兴。
“我考虑考虑。”片刻后,她抬起眼,“去鬼界,我之前只是浅尝辄止了一下,这回倒是可以深入看看。正好有些结缘的事,也涉及到鬼界那边……”
“这样吧,回头让人把具体安排给我一份。我看看时间,到时候带着我的人过去,和时雨他们汇合。可能会提前一些,毕竟我还要在鬼界办些公事。”
临雨点了点头:“好。”
他说完,却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肖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还有事?”
临雨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方才进门时,肖盈和灵溪讨论药方的模样——自然,默契,像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而谷哲……他想起这几日时雨他们在饭桌上提起谷哲时的神色,想起谷哲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和他那句“没见过”。
这两人之间,气氛确实很怪。
“你和谷哲,”他开口,目光落在肖盈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肖盈笑了,像风过无痕。
“没事。”她说,“只是我现在自己打理盈春殿,想锻炼一下自己,一下就挺忙的,没空应付那些功课。”
临雨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你自己安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肖盈弯了弯唇角:“好。”
窗外,日光正好。
盈春殿里,两人对坐饮茶,像最寻常不过的午后。
临雨心里那点担忧,慢慢放了下来,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事。
年轻人之间的事,分分合合,来来去去,本也寻常。他这个做长辈的,操心太多了。
他端起茶盏,正准备告辞——
周围的气息忽然变了,临雨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殿外的日光似乎暗了一瞬,连香炉里的烟都停了片刻。
然后他听见了不寻常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