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木被时雨拉着,一路穿过雨神宫的重重回廊。
时雨走得飞快,嘴里还嘟囔着:“见一次临雨还得写报告申请,还不如我直接闯个祸,让他主动来找我……”
梓木跟在他身后,闻言脚下一个踉跄。
“你这话最好不要让临雨公子听见。”他抹了把汗。
时雨脚步顿了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不是……那不是意外嘛……”
话音未落,前方的月门后忽然转出一道人影,浅蓝长袍,玉冠束发,眉眼清冽如水。
临雨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目光在时雨脸上停了一瞬。
时雨整个人僵住,梓木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藏到时雨身后,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二哥……”时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临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温柔且亲和,却让时雨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片刻后,临雨开口:“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时雨连忙摆手,“真的没闯祸!我们是来汇报正事的!有正经事!”
临雨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说法存疑。
梓木从时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补充道:“临雨公子,是真的。鬼界使臣送了礼信来,邀请我们和肖盈去参加阴阳节——就是那个百鬼夜行的盛会。我们想来问问您的意思。”
“阴阳节?”他合上账册,“在鬼宫那个?”
“对对对!”时雨连连点头,“就是那个!说是因为我们帮鬼界处理了地下宫的事,特意给的名额!可盛大了!还能进鬼宫玩!”
临雨沉默了一瞬。
“谷哲去吗?”他问。
时雨愣住了,张着嘴,却不说话。
“肖盈去吗?”临雨又问。
时雨脸上的兴奋慢慢凝固。他扭头看向梓木,梓木也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时雨挠头,“我们还没问……”
临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时雨心虚地低下头,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数落。
可预想中的数落并没有来。临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账册收入袖中。
“罢了。”他说,比平日柔和了些,“我亲自去问问肖盈吧。正好有事情找她。”
时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亲自去?!”
临雨看了他一眼:“怎么?”
“不是不是!”时雨连忙摆手,又忍不住好奇,“什么事啊?你要找肖盈什么事?”
临雨整理了一下衣袖:“感谢她给你治疗,准备了些礼物。你们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时雨哀嚎。
“因为我要亲自上门感谢。”临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去了,这感谢就不够诚心了。”
时雨噎住,梓木在旁边低着头,拼命忍住笑。
临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他们身侧走过,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时雨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浅蓝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
临雨站在门前,打量着这盈春殿。
盈春殿内不大,却收拾得整洁雅致。门前的石阶一尘不染,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的灯笼,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三个字——盈春殿。
以前枫雪庙的牌匾是枫雪亲自写了定做牌子,后来再也没管过,近几年改成了盈春殿。
盈春殿三个字挂在殿前,多看两眼,才觉出味道来——起笔沉稳,像老树盘根,一笔一划都带着分量,沉稳与灵动本难两全,偏偏在这三个字里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这是谷哲的笔法。他的字在天宫一众朝臣里,向来是千金难求,向他求字,总以“公务繁忙”被婉拒。
没人知道肖盈是怎么做到的。
有不解者跑去问谷哲身边的用人,用人只说那日肖盈上门,和不爱吃饭的谷哲用膳,两人在食案说了几句话,少东家便搁下筷子去了书房,铺纸研墨,一气呵成写了这三个字。
至于怎么说动的?用人只说听见肖盈说了句“我自己写总觉得没意思,怪得很”。
没有三请四邀,没有重礼相赠,亦没有托人说情。不过是一顿便饭,一句话,三个字便有了。
而肖盈她接过字的时候,不过是笑了笑,说了声“多谢”。
临雨顿觉谷哲这人也是有些意思,收回思绪,他抬手,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缝,一张陌生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是个男子,生得极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俊美,而是清隽温雅,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穿着素色长衫,衣料寻常,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发丝也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沉稳。
他看了临雨一眼,目光平静,不闪不避。
临雨的目光微微一动。
妖气。很淡,但确实是妖气。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心里转过了几个念头——肖盈身边何时多了这样一个人?这装束,这气度,莫非是她养的……
那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被他按下,此人装束齐整,气度沉稳,站在门内不卑不亢,分明是有来历的,不是什么随意豢养的侍从。
“请问这位公子找谁?”男子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在下临雨。”临雨收回思绪,神色如常,“前来拜访结缘神,具体的事需面对面谈。烦请通传。”
男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缝:“稍等。”
门重新合上。
片刻后,门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临雨听力很好,能听到的范围和频率都要比常人更大更高,听清对话内容倒是很轻松。
“神女,有位临雨公子求见。”
“临雨?他来做什么?”
“不知。只说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