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松开了罪理的耳朵。罪理落在地上,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龇牙咧嘴。
亡弃没理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肖盈被关了?谁关的?”
“谷哲。”罪理一边揉耳朵一边说,“把她关天牢里了,和枫雪一起。不许出来,不许见人。”
亡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瞬,那暗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她又掀翻哪里的地皮了?”
罪理看着他那副表情,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我叫你来是办事的,不是让你来杀人的!”
亡弃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寒意十足,肃杀之气毫不掩盖,旁边的人庆幸看的不是自己。
罪理却不怕,只是摊了摊手:“谷哲为了她的安全,让她给枫雪看着。你给她朋友解毒,这些朋友——他指了指屋里那几个僵在原地的人——有蜕凡的重大线索告诉你!”
亡弃的目光从罪理脸上移开,落在屋里那几个人身上。
岩清被那目光一扫,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默孝和临雨还算镇静,但也是随时都要出手般警惕地望着两人。
“蜕凡的线索?”亡弃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看他,瞳孔里满是戏谑,“别跟我耍花招。”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调侃。明明是站着没动,却让人觉得整个屋子都在他气压之下。
罪理翻了个白眼。
“姐姐说过我了。”他撇撇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才调整了方案。以前是坑了点,现在——现在至少明码标价!”
亡弃挑眉,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罪理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反正你先把人救了,线索肯定靠谱。姐姐的人,我能坑吗?”
“这倒是。”亡弃看了他片刻,终于收回目光,走向榻边。
那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岩清和梓木下意识往两边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在榻边站定,低头看向时雨。
时雨躺在那里,脸色灰败,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子。他半睁着眼,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亡弃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尖却长着尖锐的爪,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用那尖爪轻轻拨了拨时雨脖子上的黑色纹路。时雨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叫出声。
亡弃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老不死的,净弄些下作玩意儿。”
罪理凑过来,一脸期待:“能解吗?”
亡弃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你在质疑我”的意味。
罪理立刻改口,谄媚道:“当然能解,当然能解。小魔王出马,一个顶俩。”
亡弃没理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那玉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把他扶起来。”他说。
岩清和梓木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时雨扶起。
亡弃拔开瓶塞,将那淡金色的液体倒在掌心。那液体触到他的皮肤,立刻化作一团柔和的光,将他的整个手掌包裹起来。
他抬手,按在时雨的胸口。光从他的掌心涌入时雨体内。
时雨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些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惊醒了,疯狂地蠕动起来,在他皮肤下窜动。
“按住他。”
岩清和梓木连忙按住时雨的肩膀。
那些黑色纹路窜动得越来越剧烈,像是要冲破皮肤逃出来。可它们每窜动一下,就被那淡金色的光压回去一点。
一炷香后,那些黑色纹路终于停止了蠕动。它们开始变淡,变浅,最后彻底消失在皮肤下。
时雨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灰败褪去,唇色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岩清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她真的要被时雨苍白的脸吓死了。
“他……他好了?”
亡弃收回手,将那个玉瓶收回袖中。
“暂时压制住了。但要彻底拔除,肖盈怎么说的来着......嗯,得再泡三天净泉。你们天界不是有泉吗?”
岩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临雨。临雨的目光落在时雨脸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亡弃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过身,看向罪理。
“丰裕的事。”他说,“你说有线索。”
罪理嘿嘿一笑,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亡弃听着,眉头微微挑起。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直视岩清,道:“你汇报一下地下宫的情况,从你们去到回来所有经历的,有什么都告诉我。”
岩清一刻也不敢耽误,怕他反悔救了时雨,想到什么就说,梓木不时插两句补充。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屋里那几个人,最后落在临雨身上,像野兽巡视自己领地一般,他又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夜风灌进来,掀起他的衣袍。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只是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静了很久。
岩清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抖:“他……他就这么走了?”
罪理靠在窗边,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懒洋洋地说:“走了啊。不然呢?留下来吃夜宵?他口味重的很,喝人血来的。”
岩清噎住了。默孝松开按在法器上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有临雨,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罪理从窗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啊你们。”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小魔王就这样,看着吓人,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你别惹他。”
临雨看向他,心想你的恐怖程度也不差不多?
罪理弯起嘴角,那张和肖盈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屋里只剩下几个人,和榻上终于睡得安稳的时雨。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身子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