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如听仙乐,真好。
谷哲的手又顿了顿。
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然而手上动作不停,把最后一缕头发编好,又拿起一旁的珠花,比了比位置,轻轻簪上。
肖盈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他梳的发髻确实好看——不是枫雪那种过于繁复的式样,也不是太过素净。髻上簪着那支点翠珠花,鬓边留了两缕碎发,既得体端庄,又不失少女的灵动气。
“还行。”她点点头。
谷哲没理她,转身去收拾妆台上的梳子。
肖盈自己取了胭脂,对着镜子薄薄扑了一层,又抿了抿口脂。镜子里的人顿时鲜活起来,眉眼间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透着几分狡黠的光。
“谷哲。”
“嗯。”带好桂冠的谷哲神情放松,似乎已经卸下了防备,肖盈起身,将手里还剩的一点胭脂涂在了他的嘴唇上。
始料不及,谷哲震惊地看着肖盈咯咯咯笑着推开了自己。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白皙的面色被这粉嫩点缀,将他的英气混淆了少许转而显得引人瞩目,耐人寻味。
“好了。”肖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完全无视谷哲幽怨的目光,开心地道,“走吧。”
之后,无奈地等谷哲将嘴上卸得干干净净,两人才出了门。
*
外头停着一辆飞云车,车夫已经候着了。谷哲扶她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放下车帘。
车子轻轻一晃,腾空而起。
肖盈掀开帘子往外看——底下的屋舍越来越小,云雾从身边掠过,天色是那种浅浅的青灰色,像蒙着一层薄纱。风吹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缩回车里。
谷哲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肖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
谷哲睁开眼。
“你说允习会在吗?”
“约好的。”谷哲的语气依旧淡淡,“应该在。”
肖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飞。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到了。”
谷哲睁开眼,先下了车,回身扶她。肖盈搭着他的手下车,站稳后抬头一看——
是一座院子。
不大不小,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谷哲上前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几下,依旧没有人应。
肖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谷哲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
没有人。
肖盈跟上去,四处看了看,回头问:“允习呢?”
谷哲站在院子里,目光从空荡荡的屋舍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那只凉透的茶壶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松开。
“不知道。”他说。
肖盈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失望,而是……像是在想什么。
她凑近叫他:“小谷子?”
刚刚车上一路就几句简单的对话,肖盈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生气了,但他说过他不会生气的。
谷哲低头看她,目光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纠正这个称呼。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先等等看。”
他在石凳上坐下,抬眼看她。
“站累了吗?坐会儿。”
肖盈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凉的气息。
有太多顾客在等着办理各种业务,肖盈根本排不上号,现在拿着一张写着一千零八十四的黄纸,郁闷地坐在鬼府旁边可供休息和等候的凉亭之内。
“感觉今天诸事不宜啊......”肖盈埋头进膝盖,抱坐在角落,谷哲则扇着扇子倚靠在窗前品茶,忽地有个鬼官路过这,意识到什么又折返回来,看到谷哲。
谷哲闭眼酝酿许久,还是对窗外的鬼官使了个眼色,并通过打开的窗户递过去一沓钱和一张纸片。
鬼官颔首,迅速离开了,肖盈全然不知,沉浸在忧伤阴郁之中,思考如何是好。
肖盈问道:“我们大概要等多少天?”
谷哲把扇子朝向肖盈,徐徐扇着,让她也能有些清风:“保守估计一天,鬼府办事很快。”
肖盈仰天长叹,再睁开眼发现凉亭的帘子被谷哲拉上了,隔绝了里外,鬼界本就阴暗,长帘也遮光,不点灯的情况下,肖盈只能看见谷哲扯窗帘的隐约轮廓。
她感到奇怪:“你干什么?”
谷哲还没有回答,外面便响起一阵哀嚎,还有血液迸发的骇人声音,惹起群众的惊慌,随之而来的四下逃窜的脚步声。
惊惧的心绪跃然心头:“怎么回事?”
“鬼界和魔界的暴乱,”谷哲坐回原地扇扇子,漫不经心,“许是魔人找鬼算账,常有的事,刚刚我感受到魔人的味就觉得不对。”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棋盘前,淡定乘凉的模样和亭外慌乱无序的动荡形成鲜明的对比,肖盈嘴角抽搐,眼前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仙神,看什么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