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财神殿。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像一捧化开的蜜。她站在院子里拢了拢披风,低头闻了闻袖口——只有沉水香的气息,清冽淡雅,混着夜风的凉意。
应该闻不出来了。
谷哲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逛得如何?”
肖盈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随口答道:“哎,没买衣服。”
谷哲翻过一页书,仍没抬眼:“之前说出的新款,也没看看?”
“枫雪不在啊。”
肖盈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不是被关在天牢里做工嘛,没人帮我挑样式,我就也懒得自己看了。”
谷哲这才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依旧是温和无害的,像平日里看她时一样,可肖盈总觉得那一瞬被看穿了似的——她心虚,便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谷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看上就买,不喜欢了放家里也是可以的,你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去办就是。”
肖盈端着茶盏的手不禁停了一瞬,随即,她眼睛微微弯起来。
“那这可是你说的。”
谷哲翻书的动作不停:“嗯,我说的。”
肖盈知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真的。
不管她看上什么,不管买回来会不会用、会不会转眼就忘在箱底——他说可以,就是可以。
她低头抿了口茶,把嘴角那点笑意藏进杯沿里。
“行了。”谷哲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的功课补上。”
肖盈的脸垮下来:“现在?不会很多吧?”
“现在。”谷哲在她对面坐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叠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今日讲的是这部分,你把这几页做了,多不多,看你表现。”
肖盈看着那叠纸笺,认命地接过笔。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屋里的灯花爆了一声,又一声。
谷哲就坐在她对面,仍旧看着古籍,偶尔抬眼扫一眼她的进度,伸手替她拨正写错了的字。
肖盈的字已经非常有枫雪之格,不过她心不在焉,就会写得差强人意。
等她终于放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谷哲已经把书卷收好,起身往内室走去。
“走吧。”他说。
肖盈脑袋还在发晕,愣了愣:“去哪儿?”
谷哲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一起去寝房。”
出了书房的门,谷哲在阶梯下面等着,肖盈脚步轻松了些跟上去,心里还琢磨着今晚的功课总算熬过去了。
谷哲在她面前伸出手,肖盈想也没想,搭了上去。
两人牵着彼此,并肩缓步经过庭院。
书房内,用人进来收拾整齐,不过谷哲已经大致规整好了,用人只需要把肖盈的一些披肩和用具摆放到架子上。
“这每间房里,香薰味道都好重啊,少东家都不在乎了?”侍女嘀咕道,另一个侍从笑道:“少东家再不喜欢,还不是得让神女高兴。”
“神女喜欢少东家啥呀,他总是那么冷淡,之前她向我打听少东家的喜好,我说少东家没有,她都不信。”
“不熟少东家的肯定不信啊,就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啊,哎,神女就是看脸吧,不然少东家那种古板的公子,换作是其他人,也不想亲近吧。”
“唔,确实,我之前见过少东家雕刻枫雪的塑像,呃,分不出谁更好看。”
到了新的寝房,周边有盛开的花树,常青的高杉,葱绿的草丛,风雅小亭,甚至是竹打潺潺流水的清脆之声。
琳琅满目的花丛,倒映在水面上,被游动的锦鲤穿行。
肖盈惊喜于院落的设计,望向谷哲,他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再寻常不过。
他只是牵着她,向一旁候着的侍从点头,侍从便恭敬地推开门,问道:“现在备热水么?”
谷哲点头,侍从便领命离开了。
看到房内情形,肖盈当即愣在门口。
寝房内,一张大床赫然被布置在最显眼的位置。
床与屏风中间隔着一只小小的矮几,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瓶,插着两枝新折的腊梅,幽幽的香气散开来。
床上的铺盖是成套的,一色的青灰暗纹绫缎,枕头也是两只,并排靠着。
窗边摆了一架屏风,绣着疏疏朗朗的兰草,把更衣的角落隔了出来。
整个屋子清雅得很,也温馨得很。
肖盈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牵着的手也放下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谷哲站在她侧后方,神情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就该是这样。
“这……”肖盈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谷哲垂眸看她:“你之前不是说,要一起睡么?”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这件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肖盈噎住了,她是说过,但那是戏弄他的。
肖盈深吸一口气,谷哲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醉人的微妙弧度。
那笑容依旧是浅浅的、温和的,不是平日里那种含有兴味的纵容,而是像藏在水面下的暗流,只在这一刻微微露出一角。
“你说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自然会做到。”
“那你......”谷哲没等她说完,已经走到她身边,抬手按在她肩上。
那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她转向自己。
“站好。”他说。
他的手指落在她领口,开始解她的外衣。
肖盈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腹隔着衣料几乎没有触感,却偏偏每一步都精准——解开领口的盘扣,褪下外衫的袖子,将衣襟从她肩头剥落。
那件披了一路的外衣被他取下来,抖了抖,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肖盈站在那里,只穿着中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谷哲挂好衣服,回过身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妆台。
她看见他抬手,将自己发顶的玉簪抽了下来。
一头墨发散落,垂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
他把玉簪放进妆奁,又解开腰间玉佩、腕上珠串,一件一件,妥帖地收好。
然后他走向她,肖盈下意识退了一步。
谷哲脚步没停,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可肖盈莫名觉得自己被定住了,再也动不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将她鬓边那支点翠珠钗轻轻拔了下来。
动作极轻,极缓,几乎没有扯到一根头发。
珠钗被放到一旁的妆台上,他又伸手,将她耳垂上那小巧的玛瑙坠取下来,同样放好。
肖盈僵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谷哲没停下招呼她的动作,轻笑出声:“怎么被服侍,反而还紧张了。”
肖盈诚实道:“这几年都是自己弄,早都不知道有人照顾是什么感觉了。”
自打枫雪不在身边,她也不叫殿中其他人侍候,原本觉得没什么,现在又有人如此贴心地为自己做这些,肖盈倒是真的被宽慰到。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将白日里梳好的发髻一点点拆散:“枫雪之前在妖王宫娇生惯养,自然是不会侍候人的,除了打扮,只会些粗糙的事,到天宫来之后,我和他便一起学会了这些。”
肖盈接话,盯着谷哲叙述时候的神情,企图看出点什么感情,但是他没有变过神态:“难怪,感觉你们手法很相似。”
谷哲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酥的痒意。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肖盈逐渐放松下来,任他细心地替自己卸下装饰。
谷哲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拿起妆台上的梳子,开始给她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