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偏过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哦?我吗?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说我无情,你才是无情的那个吧?”
“不是没有感情,”亡弃望着头顶的星空,声音低低的,“是并不用情至深。”
肖盈没有反驳,她静静躺着,听着他的呼吸,听着夜风,听着远处净泉的水声。
“这样正好,和你待在一起,我很安心。”亡弃说。
他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眼睛都照得格外清晰。
“你这样,我才能放心走。”
肖盈眨了眨眼,忽然也笑了:“那你要好好努力,别让我失望,你也知道,我会一直看着的。”
“失望吗?不会。”
“那,也别让我担心。”肖盈伸出手,那是要跟他拉钩。
亡弃坦然地也伸出小拇指:“……尽量,毒誓就不发了。”
“什么叫尽量?”肖盈和他对点大拇指,也不想发什么毒誓。
“就是,”亡弃玩笑地说道,“可能会让你担心一点,但不会太多。”
肖盈瞪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她说,“准了。”
两人就这么望着星空,谁也没有再说话,风继续吹着,带着灵族特有的草木香气。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夜晚不会太多。等亡弃伤好了,等他要去做那些该做的事,这样的时刻就会变成回忆。
可那又怎样呢?
有这样互助的好友,有她如此救自己于水火的恩人、有现在野心勃勃斗志高涨的自己,还会有什么不满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此刻,亡弃站在亡都的王座前,浑身是血。
亡弃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我会由衷为你高兴”。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是啊,他也曾是穷凶极恶,只是现在,他能真的面对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周围没有光,可他心里有一盏灯,是那个人点亮的,哪怕以后不会再常见面,哪怕缘分就此慢慢淡去,那盏灯也会一直亮着。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向死而生。
抛下过去的一切,包括她,她一定会懂,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让他能放心离开的人。
王座之下,人群还在恐惧,还在观望,还在等着看这个曾经的杀人魔接下来会做什么。
亡弃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沾满血的刀,然后把它插回腰间。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魔界由我执掌。”
亡悔在王座上坐了不到三天,就被再次囚禁在单独的地牢。
许多杂务亡悔其实已经处理得能够看过眼,但终究还是生疏。
亡弃上位便效率更高地把边边角角的事也修理得井井有条,做完这些公务,他才有些空闲可以坐在沙发上喝点血酒。
母后的声音在饰有繁复龙纹、红蓝宝石镶嵌的门口隐约响起,他立刻起身去开门。
果不其然,他的母亲激动地抱住了他。
“还以为,母后要再次失去你了,我的儿子。”夜寐的声音不住的颤抖,而亡弃也不是冷血之人,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以自己也没想到会爆发出来的哭腔道:“是,我回来了。”
“你,你怎么回来的?你元神俱散的时候,我便感到不妙......”夜寐捂着心口道,“我手上和你相连的镯子,都在碎裂......”
那时,夜寐就知道他的死亡,还是降临了,数不清的罪业,只能如此偿还么?
直到华丽的镯子彻底粉碎,刮开了她纤细的手臂,淌出来的血液与红色宝石交融在一起,那宝石如同她身上的肉,被撕裂,彻骨的疼痛。
她再如何祈祷,都没有用。
可是,还是有人伸出了援手。
“是谁?谁救了你?”夜寐来见死而复生的儿子,都没有来得及做任何装扮,素颜朝天,此时已哭成泪人,惹得心疼。
亡弃想起肖盈那张脸:“结缘神。”
“这次是结缘神吗?”
亡弃纠正道,“上一次,也是她救的,只是她从神使升阶为了神,其中有些变故。”
“你有没有好好谢人家?我们尽快登门造访......有什么我们能为他们做的......”夜寐的高兴溢于言表。
而亡弃及时地冷静了下来:“母后,她还有事要处理,我回来收拾好这边的事,她会在需要的时候叫我,我们时常来往,有一定的默契。”
他想起她临别前的嘱托,又道:“她说不希望魔界因此纷乱,现在她也有自己的事。如果说要为她做些什么,她想查一下罪理的生母。”
“罪理?那个高阶魔灵?”夜寐神色微变,这个名字在老一辈也是声明赫赫。
看来不是件易事,亡弃微微皱眉。
“放心,我有位熟人,不会耽误太久,”夜寐也逐渐沉稳下来,“你做好这边的事,看好亡悔,跟你父王交待好,我这就出发了。”
父王......已是灰烬,亡弃已经命人立下墓碑,想必夜寐会去那里待一会了。
“不需要我去了吗?”
夜寐轻轻摇头,笑道:“不用,母后亲自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随后她提着裙摆,和侍卫们去做出行的准备。
看着夜寐原本并不瘦弱的身材从丰满变得如此,脊背上的骨节都能从皮肤下显出轮廓,想来是因为他的事茶饭不思了很久,亡弃暗自下定决心,要继续成长,莫要再让母后父王如此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