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孝轻笑,转而问道:“所以,鬼王殿下经常来民间视察吗?”
“是呷,”老板娘热情地回答,“说视察倒也不至于,鬼王殿下经常随意地来这边逛逛,很亲民的,尤其爱来我们这,估计是看着我俩孤单呷。”
“孤单?”尤锋不解,“你们一夫一妻还有家店,不是很好吗?”
“这个,其实是因为我们的女儿......”
“老婆婆,快来帮忙!”厨房内的老板喊道。
肖盈感觉像是重要的事被打断,直觉告诉她,有单子可以做了。
“别忘了正事。”谷哲一眼看穿地提醒道,肖盈不耐烦道:“我知道!”
谷哲食指点桌道:“我们结账的时候你留个字条,把结缘事宜写上去,用符纸联系你。”
“你脑袋还是好使哈。”肖盈顿时喜笑颜开,准备谷哲所说的东西。
结账之后几人因为前面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加快了脚步,最终还算顺利地通过层层检查来到多青生前工作的地方,地狱使者宿舍。
不过他的宿舍早就被新来的员工用上了,几人到寄存处凭他的骨灰领了多青之前的一些用品,随后要向地狱使者的总管汇报才能离开。
地狱使者都是人类形态,包括这位总管,她似乎是位很有威严的管理者,眉眼浓艳,身姿挺拔,且不苟言笑,加上她因为常常日夜颠倒加班苍白的脸色,距离感不需多说。
“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了。”肖盈把盒子打开,推到总管面前。
总管抬眼本意是意思意思,回应一下对方,结果看了肖盈的模样,明显顿了顿,才恢复原样,道:“我看了下,没问题,这是随给多青纸钱,代表全体员工烧给他吧。”
“好的,谢谢。”肖盈抱住盒子,有些沉重,尤锋主动接过,默孝接过了那些纸钱,几人谢过总管,在地狱使者宿舍边缘的墓地为多青找到了个空地。
多青这个级别是没有墓碑的,只有做到总管才能有一个,岩清突发奇想,道:“我们用树木为他做一个如何?”
“可这附近的树能砍吗?”默孝不安地环顾四周,本来就没有几棵树,又是在别人的地盘,怎么能轻易地砍树呢?
“那我们便自己造吧。”
话音刚落,肖盈已俯下身,掌心贴上鬼界冰冷的地面。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脚下一阵轻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细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
岩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肖盈手下的土壤裂开一道细缝,一抹嫩绿探出头来。
那绿色在灰暗的鬼界显得格外刺眼。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抽枝,展叶,转眼间便长成一人高的树苗。
树干由细变粗,树皮由嫩转老,枝桠向四周舒展,叶片次第张开——每一片都泛着鬼界植被特有的暗银色光泽,却比周围的任何一棵树都来得鲜活、浓郁。
“我靠!”
尤锋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后蹦了三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手指着那棵树抖了又抖:“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肖盈你你你——你是人吗?”
默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喝止:“闭嘴!想把鬼界守卫招来吗?”
尤锋被捂着嘴还在呜呜乱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这不科学”的表情,岩清则完全呆住了,嘴巴张了又张,愣是发不出一个音。
树木停止生长时,已足足有两丈来高,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
肖盈站起身,抬手在树干上轻轻一划——指尖过处,树皮如被无形刀刃切开,剥落,露出下方光滑的木质表面。
她以指代笔,在木面上缓缓勾勒,每一笔落下,便有淡淡的荧光渗入木纹。
“多青之墓”。
四字浮现,笔画沉静,像是本就长在树里。
默孝终于松开尤锋的嘴,尤锋大口喘气,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嚷嚷。
他瞪着那棵树,又瞪着肖盈,表情复杂得像见了鬼——不对,他们就在鬼界,见了鬼都没这么吓人。
“肖盈……”岩清艰难开口,声音干涩,“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鬼界啊!”她环顾四周那些灰扑扑的植被,再看看眼前这棵生机勃勃的树,满脸难以置信。
尤锋终于找回声音,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震惊:“你在鬼界种树?!鬼界的植物不是跟外面隔开的吗?我听说过的,鬼界的东西带不出去,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弄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被默孝一把按住肩膀才没冲上去摸那棵树。
肖盈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四个字。
鬼界的风吹过,暗银色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
是这样吗?一般人是没办法在这里种树的?肖盈转而去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谷哲。
她身后,谷哲始终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的神色平静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淡几分——淡到几乎让人以为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当然惊讶。
能在鬼界催生植被,这是连鬼界本土居民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不,应该说,这是连鬼界总管级别的人物都未必敢尝试的事。
因为鬼界的土壤与各界隔绝,蕴含着亡者的气息,生者的力量在这里会被压制、被腐蚀、被吞噬。
可她做到了。
轻而易举,举重若轻。
仿佛她本就应该能做到。
谷哲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像在拨弄一枚看不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