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他不要吞食生灵,求他冷静,求他收手,求他不要杀身后这个人。
求他——
不要变成她不认得的模样。
枫雪望着她。
他忽然恨她。
恨她这样拦着自己,恨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杀,恨她站在那畜生面前用那样哀哀的目光望着自己——
更恨自己。
恨自己看见她眼中那层水光时,握刀的手竟然在抖。
“……怎么。”
他开口。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淬过冰。
“跟你的小情人,分不开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玩得很开心么?”
肖盈的睫毛猛地一颤。
那几句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喉间却像堵了千钧重石。
肖盈与枫雪当年一样,陪着千煞,日日夜夜,在妖王宫相伴。
他望着她身后那道玄黑身影,望着那人颈间蜿蜒的血迹,望着那张六年前曾与他日夜相伴、如今只剩陌然的脸。
他的声音更冷了。
“你若不听我的,也别管我叫师父。”
肖盈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张开的双臂缓缓垂落,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发着抖。
她只是唤他师父。
那是她唯一能唤他的称谓,是她与他之间,她唯一承认、仅存的联结。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说——别管我叫师父。
枫雪没有看她,他不敢看她。
“我离开枫雪庙之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你不是也成神了么?”
“.......何苦跟我一只妖怪争。”
肖盈愣在原地。
她望着枫雪。望着他白发披散的背影,望着他握刀的手,望着那张覆面的、她亲手递出的银胎面具。
由于几人非常靠近,千煞出手,一把拽下了枫雪的面具,精致面具底下,是那熟悉的美得惊心的脸,上面不过有两条浅浅的划痕。
千煞低低地笑了,逐渐笑得猖狂:“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离开肖盈了。”
肖盈听千煞这么说,就要上前去看枫雪,然而枫雪扭头背过身去,千煞止不住道:“原来你这么自卑啊。”
“师父,你的脸受伤了吗?”
肖盈拉枫雪的衣袖,枫雪避之不及,还是让肖盈看到了那两条细微的伤疤。
只是在脸侧面划了两道而已,颜色还非常浅。
肖盈扑进枫雪怀里:“你没事就好,我真的好担心。”
千煞拉回肖盈:“你看他好好的,装什么神秘。”
肖盈见机而动,发送一条咒文,远处的灵溪收到,便对集结地族人道:“收到神女指示,我们可以尽快离开。”
察觉到意识传输流动,枫雪发觉自己被摆了一道,看向肖盈,皱眉道:“这是何意。”
“你不能杀生。”肖盈坚定道。
千煞哈哈一笑:“枫雪,你这师父做的不够格啊,根本治不住徒弟。”
他眼神一冷,道:“我是和你徒弟一道的,我全听她安排,所以,你也放过我吧?”
肖盈有些不敢相信,看向千煞:“你真的答应我?”
“当然,上祭坛的妖,我会好好筛选,不会大规模抓捕,这已经很仁慈了,再多的我做不到。”
“可以,”肖盈心想至少是一大进步,可以保住更多人性命,其他的她再难干涉,如此妖民的愿望也能得到回应了,毕竟民众里不乏愿意献身的,“你怎么保证?”
“或许你知道妖纹么?”千煞引诱道,枫雪即刻揽过肖盈:“睡睡就得了,你不会真喜欢上这东西了吧?”
“师父,复仇,我可以答应你,今天朝堂之上,我已经确认他们对你的态度。”肖盈捏着他的衣角,枫雪反复确认,她真的不会觉得他丑,那两条疤,她不会讨厌。
而她,的确要帮自己复仇。
其实狩猎的对象不只有枫雪,而是整个枫氏,以及民众,枫雪大悟,瞪了一眼千煞:“你这不是昏君是什么,为博美人一笑,你也做得出来?”
“现在谴责我,”千煞拉枫雪也一起坐到王座上,两者都搂紧着肖盈,肖盈在中间瑟瑟发抖,“当年我偏袒你的时候,你跪都没跪一下。”
谈好了?能不能把那些苦命的打工人遣散一下?代入一下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啊?肖盈腹诽。
*
是夜。
肖盈与灵溪会面听他讲他重聚族民的事,着实不易,有些已经融入其他族部去生活了。
“也是,灵族的生活已经给他们的伤害太多,”灵溪喝了口茶,灯光下他的神情还是那样平静,只是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成竹在胸的底气,“真的非常感谢神女指点,以及宽慰我,脱离了原本的灵族。”
“我逐渐也在接受事实了,原本的灵族灭亡未必是件坏事,四季总要更替,只是我们还需去告慰那些亡灵。”
“神女说的是,我和族人随时待命。”
灵溪还是相当虚心地找肖盈请教了很多问题,肖盈结合在妖界挖掘的共同问题,两人进行探讨。
比起加班的两人,放纵的两人就截然不同,他们泡在浴池里缠缠绵绵,但是只是身体上的互动,几乎没有一丝该有的甜情蜜意。
千煞喘着粗气就这样在枫雪身上流连,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怎么改主意了?我都把那些妖民端到你口里了。”
“肖盈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到时候妖界真毁了她会恨死我。”
“早知道就告诉她这些跟人类养的鸡鸭没区别,迟早都是要吃掉的。”
“你敢说我真的杀了你。”枫雪凶狠地瞪了千煞一眼,作势还要去掐,“你放任她玩这么久我还没找你算账,都把她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