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即刻就要出手,被千煞拉进怀中:“别动,他现在很危险。”
枫势瘫倒在地,华贵朝服沾满酒渍。他仰头望向王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而千煞在深深看着枫雪。
他的目光从未如此专注。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面对强敌的戒备。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贪婪的凝视,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却已不属于自己的旧物。
枫雪没有理他。
他的白发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如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向四面八方倾泻而下。那灵力之磅礴、之暴戾、之不似此界,压得满殿九成妖众当场跪伏。
殿外,天地异变。
晴空骤然阴沉,浓云如倒悬之海,翻涌着自天际尽头席卷而来。那不是寻常妖云,而是灵气被强行抽取形成的真空涡旋,覆盖妖界整整三境。
妖界万年传说的那句话,此刻如惊雷般滚过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妖神降世,天地同悲;万灵为祭,独尊其名。”
枫雪立于风暴中心,白发飞扬,素衣猎猎。
他吞噬了太多生灵。
那些驳杂的、不同源流的灵力在他体内咆哮挣扎,却被他以无上意志生生镇压,炼成己身。他是一尊由万灵骸骨垒成的神祇,背负着不可计数的亡魂,行于世间,形销骨立。
可他的目光,始终是空的。
直到——千煞动了。
他没有袭向枫雪。他只是抬手,揽住了身侧那道霜白的身影,往怀中更加一紧,实际上是挡着枫雪释放出的妖力。
肖盈伸手想阻止枫雪,可是他的灵力大增,控制着无人能靠近,千煞拉回她的手:“听我的,你去的话,有可能会被吃掉。”
“枫雪。”
“你的徒儿,归我了。”
枫雪的目光,终于从满地狼藉中抬起。
他望向王座之上,千煞揽着肖盈的那只手,望向肖盈绷紧却没有挣脱的脊背。
那双枯井般的眼底,裂开一道极细、极深的缝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挟带着足以碾碎整座万妖殿的恐怖威压:“放开她。”
“不放。”
千煞甚至将下颌搁在肖盈发顶,深深嗅了一口她的气息,像在品尝独属于他的标记,“你杀你的仇人,我留我的客人,有何不妥?你忘了吗,她早就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肖盈不知道枫雪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面具严实地挡着,只感到眼神深不可测。
双方都沉默,殿中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此时,枫火皇子起身道:“此人理应在妖界之外,现在回来已经是坏了规矩,请陛下处置。还请神女贵客回避。”
“……客人?”他轻声重复。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淡得像冬末最后一场雪,未及眼底,便已消散成风。
“你留她替你理政,以枫氏为饵诱她入局,将她困在这座你亲手建起的黄金牢笼里——”枫雪一字一句,“这就是你的‘留’?”
千煞的笑意微敛,空气里绷起一根看不见的弦:“我给了她她想要的,你呢,又要抛弃她几次呢?”
“她涉世未深,年纪小经不起诱惑,你好意思?”
肖盈就在这根弦的正中央。
枫雪冷笑,寿宴已散,盛宴方启,肖盈已经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师父!不要!”肖盈从王座上冲出,阻止他伸长他的头发去吞食周围,而众臣和妖王已经整装待发,外边精兵包围,显然,是寿宴,也是围猎。
“肖盈!你要死吗?”千煞伸出藤蔓要拉肖盈,“他已经吃得失去了理智,你如果也被......”
“到师父这边来。”枫雪淡然道,肖盈听到此话又停下了,她反应片刻,道:“不行,师父,你冷静下来!”
随即她施法布阵,防止枫雪暴走,枫雪笑道:“我何曾教过你控制我的阵法?”
透过肖盈的身影,枫雪看着千煞的表情,已经了然。
他的头发蔓延,与肖盈的阵法进行着斗争,千煞大声道:“坚持住!”
然后众人加入她的阵法,替她护法,屏障逐渐压向枫雪。
枫雪单手抵挡着,似乎毫不费力。
为什么,她不站在自己这边。
“师父,你毁了别人的家别人的族群,已经罪业加重,我不想看到你再......”
话未说完,枫雪手刀一劈,屏障破裂,肖盈被巨大的冲击弹出老远,实打实地撞击到胸口,千煞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肖盈扶着千煞:“谢谢。”
这一击其实也并未打到内力,只是把她弹远了,枫雪下手说不留情那是假的。
但她起身挡在了最前面,霜白灵力自她掌心倾泻,织成一道屏障,将那些蔓延的白发堪堪拦住,发丝触到屏障的刹那如遭灼烧,微微退缩,却并未撤回。
枫雪望着她,隔着那张冰冷的、她亲手递出的面具。
“到师父这边来。”他说,声音淡然如旧。
肖盈手上的阵法停住了。
她望着他伸出的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悬在半空等她。
肖盈喉间哽住。
“……不行。”她的声音艰涩,“师父,你冷静下来。”
枫雪的手顿在半空。
肖盈深吸一口气,灵力自她掌心升腾而起,在半空交织、延展、盘绕,织成一张巨大的、流转着银辉的法阵。
那是她习得的最繁复阵法,以自身为阵眼,以师徒情分为经纬。
她将它对准了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