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值房。
*值房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烛火在跳动,空气中混着旧卷宗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
*展昭面前的桌案上,两卷账册摊开,一卷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正在比对两份账目。*
范三在赌坊说漏嘴的那笔五百两,和芦花渡废弃船坞里找到的麻袋碎片上残存的编号。
编号对上了。
“展护卫。”
展昭抬头。
公孙策手里拿着一封公函,火漆印是宫里的。
“刚到的。辽国使臣三日后抵京,宫中筹备接风宴。内侍省已经把流程递到开封府了,要我们配合安保。”
展昭接过公函展开看了一遍。
“宫宴安保谁负责?”
“李护卫带队。”公孙策道,“你不在调令名单上。”
展昭的目光在公函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折好放回桌上。
“知道了。”
公孙策在他对面坐下,又道:“包大人的意思是,辽使在京期间,开封府加强城内巡逻。你这边手头的案子照常推进,不必分心。”
展昭嗯了一声。
“范三那边,赵虎约了他后日喝酒。”
公孙策点头,翻了一页卷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日白玉堂托人带了句话。”
展昭的手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他路过汴京,问你有没有空喝一杯。人在城东福来客栈。”
*展昭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才说:“回他,明日午后,老地方。”*
公孙策笑了笑,没再多说。
……
公主府。
*窗外的蝉鸣已经弱了下去,带着一丝秋意的风卷起书案上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云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陆文忠刚送来的消息。*
“辽国使臣三日后抵京。宫中接风宴定在初五,长公主须出席。当值护卫名单附后。”
她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一行一行扫过。
李护卫、张护卫、孙护卫。
没有展昭。
她把名单放下,手指在翡翠镯上转了一圈。
“陆管事。”
“在。”陆文忠站在门口,躬着身。
“展昭不在当值名单上。”
“是。属下确认过了,展护卫近日仍在开封府办案,未接调令。”
云卿点头,沉默了片刻。
“盯着当值护卫的排班变动。若有人临时告假、若展昭被补调入宫——立刻通知我。”
陆文忠应了一声。
“还有。”
云卿从案上取了一封信,递过去。
“送去沈府。请沈小姐以家眷身份出席宫宴。”
陆文忠接过信,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迹,没有多问,躬身退下了。
云卿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窗外。
院中的海棠花已经开败了,枝头只剩几片残红,风一吹就落下来,飘在青砖地上。
她不怕辽使进京。
她怕的是谢明渊会借这个机会做文章。
辽使在京,宫宴安保是最紧要的差事。若当值护卫出了岔子,展昭作为四品护卫,职责所在必须补位。
而一旦他入宫——
她会坐在公主位上。
他会看见她。
云卿的手指在镯面上停了。
不。
还没到那一步。
她能做的,是确保当值名单不出变动。只要那几个护卫不出岔子,展昭就不会被调入宫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名单收进暗格里,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查李护卫、张护卫、孙护卫近日有无异常往来。查三人家中有无变故、有无人接触。”
写完,折好,压在镇纸下。
明日让墨影去办。
……
次日午后。
城东,福来客栈对面的小酒馆。
展昭推门进去时,白玉堂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一身白衣,长发束起,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姿态散漫得很。
看见展昭进来,白玉堂挑了一下眉。
"哟,御猫大人日理万机,还有空来见五爷我?"
展昭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自己倒了一杯茶。
白玉堂把折扇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路过汴京,顺道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在查一桩大案,开封府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着,需不需要五爷帮你一把?"
展昭喝了一口茶。
“不用。”
“得,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白玉堂嗤了一声,把折扇收起来插进腰间,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了展昭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不对。”
展昭抬眼。
“你气色不对。”白玉堂盯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间来回扫了两遍,“展昭,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展昭面不改色:“没有。”
“骗谁呢。”白玉堂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你这人我还不了解?平时那张脸跟庙里的菩萨似的,今天眉梢都是松的。说,是不是有姑娘了?”
展昭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白玉堂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还真是。”
展昭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消息灵通?”白玉堂乐了,“我什么消息都没有,全靠看你这张脸。展昭,你那双眉毛平时拧得跟麻花似的,今天居然是平的——不是有姑娘了是什么?”
展昭没有否认。
白玉堂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追了一句。
“什么人?”
展昭沉默了片刻。
“甜水巷的。”
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甜水巷……就是你每月逢七去看许婆婆的那条巷子?”
“嗯。”
“住她隔壁的?”
展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白玉堂嘿嘿笑了两声,摇着扇子靠回椅背。
“行,不问了。等你请我喝喜酒的时候再说。”
展昭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但白玉堂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松了一些,嘴角那道很浅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白玉堂把扇子在掌心拍了两下,语气忽然正了几分。
“展昭,我这次来汴京,不全是路过。”
展昭抬眼。
“我在庆州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白玉堂压低了声音,“有人在收拢江湖散人,出价很高,要的是能打能杀的硬手。接头地点在城南芦花渡一带。”
展昭手里的茶盏停了。
“芦花渡。”
“对。”白玉堂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芦花渡那条线,不只是走私,还有人在那里招兵买马。”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开始的。我经过时碰巧撞见了一次接头,跟了一段,没跟到头。对方很警觉,发现有人盯着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