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着破锣嗓子，用最难听的话咒骂、威胁，试图继续胡搅蛮缠。然而他刚对上陆源回望过来的眼神，所有污言秽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肃杀。仅仅是被目光扫过，赵海德便感到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让他肝胆俱颤，剩下的叫骂全化作了喉头恐惧的咕哝，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临走时，陆源低语，“如果你还敢继续骚扰林芝，我的手段你尽可以试试！”

“我可是杀过人的！”

陆源的话轻轻飘落，没有夸张的狠戾，只是纯粹的陈述。恰恰是这种绝对的平静，透出一种令人生寒的真实。

赵海德浑身一僵，连痛呼都死死憋了回去。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伪，方才那干脆利落折断他手腕的动作，那瞬间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力量，还有此刻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肃杀，都让他深深惧怕。

陆源收回视线，抱着仍在微微发抖的林芝，大步走向电梯，将她彻底带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陆源摸到林芝的车钥匙，将她怀抱着放到车上。在他起身预备拿林芝流落在电梯里的箱子时，林芝却紧紧攥着陆源的衣领，“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不要走！”

陆源摸着胸前那双冰冷的小手，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汗湿的脸颊，安抚道：“我不走，不走！”

坐进驾驶室，他将副驾的座椅调到最舒适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将林芝安置好，为她系上安全带。她依旧闭着眼，身体随着偶尔的抽噎轻轻颤动，但抓着他衣袖的手终于松了一些。

陆源发动车子，却没有着急驶离，他拨出物业的电话，“我是二单元1402的住户，麻烦单元电梯里的行李箱，帮我保管一下，我有时间过来取！”

“好的，先生，我们这就去处理！”

“谢谢！”

看着林芝的状态，陆源驱车去了他那边！

胸前的衣襟被攥得很紧，看到林芝的不安害怕，陆源侧身躺在林芝身旁，拨开黏在她脸颊上被泪水濡湿的发丝，安静得陪在她身边。

林芝盖上被子，可浑身却还是一片冰冷。她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理，动作僵硬而生涩。

眼眸翕动，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开口向陆源讲述她的故事：“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我妈23岁就生了我。

她美丽善良，他也小有成就，在外人眼中我们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样的开头在童话故事里，多半结局会是更加幸福的。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

在我五六岁的时候，他经营不善，又在朋友的引诱下，迷上了赌博，欠了巨额赌债。家里的东西包括房产，不断地被抵押变卖！

他痛哭流涕地向我妈承诺会改！可他的承诺就像是一个喷嚏一样，只有当时他才会心有悔意！

赌博就像是一个深渊，它一点点地吞噬着他，也吞噬了我和我的我妈。

讨债的人天天上门，我们活得战战兢兢。他却照旧赌钱、喝酒。可我的我妈还是不肯放弃他，觉得他还会回头。

他心情但凡不好一点，就会不分场合地对我和我妈拳打脚踢。所以，那时夏天的我，从来都不敢穿裙子。

我也讨厌上学，怕看见同学们的低头耳语。因为我总觉得他们是在嘲笑我，所以我也从不与他们交朋友，守着我那一丁点、强得可笑的自尊心。

邻居们之前大多都看不起我们，可后来渐渐地我竟然也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对我们的可怜！

八岁生日那晚，我妈被他打得头破血流，我冲上去拦他，被他一把推开。头撞在桌角上，额角磕破，鲜血流得半张脸都是。

我看着被他一脚踩碎的巴掌般大蛋糕。勾起一点奶油，含在嘴里。那个奇怪的味道，让我至今难忘，不甜有点咸又有点苦。

我抠下来最干净的一块，递给我妈，说着：“妈妈，我怕，我们走吧！我们离开爸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