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在卧室里收拾着行李,她吸了口气,对着门外的方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妈,陆源昨天打电话,说他今天到,我就早些回去了!不然他回去,家里冷冷清清的!”
林芝撒谎时,细小的表情骗不了自己,但是林女士没有拆穿。她简单地叮嘱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探询。
林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松。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嗯!”
回到苏城,林芝将车停稳后,便径直进了单元楼。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下下跳动,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
林芝抬步欲出,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迎面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电梯外,站着那个她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人——赵海德。
大脑空白了一瞬,求生本能却先于思考启动。她几乎是在看清那张脸的同一秒,便猛地侧身缩向电梯按键面板一侧,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疯狂地戳按着“1”楼的按钮。
她怎么忘了,今天……今天正好是他行政拘留结束的日子!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是上次陈小乔的事泄露了住址?可他是怎么进到楼里来的?!
杂乱的念头被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断。一只青筋毕露、脏污粗糙的手,死死扒住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缝。
门被迫再次打开。
赵海德堵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刀刃在廊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映着他那双混浊却闪着恶意的眼睛。
“死丫头,害你老子进局子,还敢跑?”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语气里带着得意,“要不是老子机灵,瞟了一眼这电梯,还真让你又溜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林芝的长发,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向外拽去!
“啊——!”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林芝惊呼一声,被拖曳倒地。在她被拖出电梯的下一秒,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了门。
她被粗暴地拉扯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钻心地疼。她无暇顾及,双手拼命去护住被拉扯的头发,试图缓解那阵尖锐的痛楚。
趁着赵海德因用力而微微调整姿势的间隙,她用尽全力,猛地低头,忍着生理性恶心,狠狠一口咬在他青筋突起的手腕上!
“嗷!你个贱人!”
赵海德吃痛惨叫,下意识松开了手。
林芝不顾一切地爬起,冲向几步之外的家门。指纹锁的识别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她伸出手指,拼命按上去。
“滴——”识别成功的轻响,对她尤如天籁。
门锁“咔哒”一声,即将弹开。
可就在这瞬间,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袭来,带着浓重的恶臭,再次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更用力地将她向后拖拽!
指尖,与那扇正在开启的门缝,只差毫厘。
在暴力的碾压下,林芝的世界骤然化作深渊。赵海德粗糙的手死死钳住她的手臂,蛮横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向后拖曳,脚底在地砖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锁“咔哒”弹开的轻响,淹没在身后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恶毒的咒骂里。
“跑?老子看你还往哪儿跑!”
冰冷的刀刃贴上了她的颈侧,激得她皮肤瞬间起了一层栗。林芝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耳膜。
身后是赵海德滚烫而充满酒臭的鼻息,绝望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胸腔,扼住喉咙。她挣扎的力气,在那压倒性的暴力与控制下,显得如此微弱可笑。
林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童年的记忆疯了似得朝她涌来,将她溺毙在那道她永远都跨不过去的深渊里。
冰冷的地砖,窒息的恐惧,无处可逃的绝望,身体像被按下了某种保护性的暂停键,骤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机能。
她愣怔地、几乎是顺从地,蜷缩进墙角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覆盖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和蜷缩的背脊。那姿势,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自我保护。
心底那个被小心翼翼掩盖、用无数个日夜的努力才勉强封存的角落,被粗暴地彻底掀开。
黑暗如同魅鬼瞬间涌出,吞噬了她自己。小时候的恐惧与记忆四散漫开,摔碎的碗碟、刺耳的咒骂、黑暗中不敢出声的抽泣、还有那股永远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劣质酒精与暴戾的气息,在此刻无比清晰,化作无形的重压,紧紧扼住她的呼吸。
她透不过气,视野发黑,唯一的感知只剩下:蜷起来,再紧一点,保护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