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兵迅速调整靶场设置。

黄昏的光线为远处的山丘和靶位蒙上一层变幻莫测的暖金色，增加了目视难度。风似乎也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地上的沙尘微微打着旋。

陈野走到射击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手中的步枪。金属枪身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

他调整呼吸，排除杂念。那些何耀的怂恿、老兵们的起哄、乃至那半日假期的诱惑，都被他暂时压到意识底层。

陆源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动作从容，甚至没有多做热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野的背影，眼底漾着笑，眼神深处又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近乎欣赏的东西。

“何耀！”

何耀应声出列，“到！”

陆源命令道：“你来下令！”

“是！”

口令一下，远处第一个靶位骤然弹出，高速横向移动。

陈野几乎在靶子出现的瞬间就已据枪、瞄准、击发。“砰！”清脆的枪声回荡在山谷，远处靶子应声倒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靶位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接连出现。陈野的节奏稳定，弹无虚发。

靶子接连倒下，报靶员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命中！命中！”

场边的老兵们开始低声计数，寒风凛冽，可靶场上气氛逐渐升温。

陆源也同时开始射击，但他的动作看起来比陈野更松弛一些，举枪瞄准的过程似乎更短。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远处靶子毫无悬念地倒地，他的节奏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精确到冷酷的韵律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野已经击倒了九个目标，全部命中。汗水滑过他的鬓角，但他精神高度集中，第十个靶子刚一露头，他的枪口就已跟上。

陆源看着前面精神高度集中的陈野，瞄准的枪口微微一偏。

“砰！砰！”

两处枪声几乎重叠，撕裂了靶场上的寂静。

风沙稍稍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投向远处的靶位，报靶员仔细辨认了片刻，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号靶，命中！十号靶……命中！”

短暂的沉默后，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继续道：“九号靶着弹点偏离中心，八环。十号靶，十环。”

陆源放下枪械，黄昏最后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陈野的心脏猛地一跳，经过比试，他知道陆源的水平在他之上，陆源在故意放水！

他缓缓放下枪，转过身。

“命中数相同，”陆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总环数，陈野一百环，我九十八环。”

陆源顿了顿，扫过一张张等待最终答案的脸，“我输了，今晚的加练取消。周六原定的休息日照常，不会有什么紧急集合，大家放心休息！”

陆源话刚落地，靶场上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群像炸开的锅，兴奋的吼叫声冲破寒冷。何耀第一个冲过来，重重拍在陈野肩上，其他人一拥而上，笑着、嚷着，不由分说地将发懵的陈野抬起来，一次次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陈野！好样的！”

“牛啊！赢了队长！”

欢呼声、笑骂声、起哄声混杂在暮色里。陈野在被抛起的失重瞬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试图寻找那个身影。

陆源就站在几步外，没有加入沸腾的人群。他静静看着被抛起又接住的年轻人。他期待着，这陈野能够长成足以与他比肩、甚至超越他的高度的兵！

欢呼声还在继续，寒风中洋溢着罕见的、纯粹的快乐。陆源转身，独自朝着营房走去，将那片沸腾的喧嚣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