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低声抽噎着，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童年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如藤蔓般缠绕着女儿，可却没有想到她已经如此破碎！

“可是小陆他不一样！”林女士微弱反抗地挣扎着。

她抬起泪眼，望向我妈伤痛的神情，积压在最深处的恐惧终于溃堤：“妈，不要逼我了好不好？你看看我，看看这个从那样的家里爬出来的我，心里藏着那么多阴暗、那么多伤口，我连自己都还没修补好。这样一个糟糕又破烂的我，又怎么能对一个全然无辜生命负责？”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沉重地敲打着沉默。

林女士颓然地跌坐在沙发里，望着女儿满脸的泪痕和眼中的痛苦，那些准备好了的说辞，忽然全部碎在了喉咙里。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而无力，“芝芝，妈不是非要逼你。我只是……只是怕……你到了晚年，会像陈老一样，一个人躺在冷清的屋子里，病了没人知道，怕你孤独的离开！”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凶，那哭声里不仅有为女儿未来的恐惧。

“妈真的很害怕……怕我走了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真心实意地在意你！”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女儿，却又怯怯地停在半空：“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伤。妈没能保护好你，是妈对不起你。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怕……怕你一个人。妈不是要你重走我的老路，妈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你！”

自林芝高中毕业以来，无论是学业、生活、工作，还是与林惋棠相关的一切大小事务，林芝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让她操过半点心。林惋棠有时想要帮忙，却发现女儿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无需她费神。

每当她看见女儿那单薄的肩膀，默默扛起整个家的重担时，林惋棠心里便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她怜惜，不舍，更深深懊恼着自己的无力。可是关心则乱，她渐渐地逼着女儿离她越来越远！

林芝怔怔地看着她。

那些汹涌的愤怒和委屈，忽然被另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所淹没。她看见的不再是一个固执的、站在她对立面，疯狂逼她的母亲，而是一个同样被生活伤害过、同样在恐惧中挣扎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她不该这样，对待唯一真心对她的母亲。疯狂而又歇斯底里地指责后，就是林芝无尽的后悔！

林芝慢慢地坐了回去。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半晌，憋在眼眶中的泪水疯狂滑落，她的艰涩的声音：“妈……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

她伸出手，覆在林女士的手背上。那双手常年劳作、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林女士没有抬头，只是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微微发颤，而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野没有想到，入队之后依旧是没有尽头的训练再训练。当肩上的原木落地，30公里的负重越野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可他甚至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移动靶射击。

陆源一声令下，所有人利索据枪、瞄准。当枪声次第响起，子弹飞出枪管，远处山丘上扬起大片尘土。

报靶员洪亮的声音穿透旷野：“3号靶，五发全中，五十环！”

满环！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哇哦！”饶是身边这些见惯了场面的老兵，也忍不住对陈野侧目。

何耀看着陈野，脑筋一转来了想法，挺直身子朗声道：“报告！”

陆源正拿着望远镜检视远处的靶纸，手随着报靶声移动，他头也没回，“讲！”

“我有个提议！”何耀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能不能让陈野和您比一下，陈野赢了，您给我们放半天假！输了，我们自愿加练！”

天空渐渐泛起昏黄，陆源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夕阳余晖落在他眼中，化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稍稍柔和了他周身的肃气。

陈野站在队列里，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卷得他有些凌乱。这算什么？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他就这么被随随便便推了出去？

他目光扫过队列，最终落在陈野身上，问道：“你的意见呢？”

陆源话音落下，整个训练场骤然一静，所有期待的、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野身上。

凌冽的寒风中，陈野感到自己后背的汗正缓缓渗进作训服。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何耀，那家伙正咧着嘴，一副“兄弟就靠你了”的表情。他又看向陆源，队长脸上那层极淡的笑意仍未散去，他在等着他的回复！

“怎么，没信心？”陆源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陈野心一横，一步跨出队列，立正：“报告！不是！”

“那就来吧！”

陆源点点头，目光扫向众人，“不过，这次我们玩点不一样的。规则很简单，移动靶，一百五十米，十个目标，不规则速度出现，限时两分钟。命中数多者胜，同数则算环值。有问题吗？”

“没有！”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