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陈野低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拽住那陌生面孔的武装带，粗暴地将他拖离原地，滚进一个更深的弹坑里。

几乎同时，原来的位置被密集的火力覆盖。

队友剧烈地咳嗽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茫然，看着陈野，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陈野没看他，只是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装备，确认没有明显伤口，然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头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呼吸！跟着我！不想死就动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战场，寻找陆源的身影。

陆源正靠在一棵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树干后，一边用单手持枪精准地点射，一边用另一只手快速打着战术手语，指挥着其他几个还能动的队员形成有效的防御圈。

他的动作冷静得可怕，仿佛周围不是枪林弹雨，而只是训练场上又一场演练。但陈野看到了他额角滑下的汗珠，以及他作训服肩胛处一道被弹片划开的新鲜裂口，隐隐有深色渗出。

那一刻，陈野忽然明白了陆源之前所有“摧毁希望和自尊”的行为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在真正的绝望降临时，能从他们身体里催发出一种剥离了所有生存条件下、仍能够坚硬生存的本能

他心底那股不服和骄傲，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被真实的子弹和鲜血冲刷得七零八落。他深吸了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将那颗一直攥在手心的实弹狠狠塞回弹匣包，然后猛地抬枪，枪口指向陆源手势指示的方向。

“收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却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陈野进行着反复瞄准与开枪的动作，他近乎麻木机械的锁定目标，然后继续前进。

陈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粗重地喘息着。枪管烫得几乎握不住，硝烟和尘土混合着汗水，糊了他一脸，蛰得眼睛生疼。周围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更显诡异。

他猛地按下通讯器：“猎鹰！猎鹰！47呼叫！报告位置！”

耳机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毫无意义的沙沙声。

“猎鹰！听到回答！何耀！陆……”他不死心，连续切换了几个频道，急迫到甚至都喊出了队员的本名，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忙音。

心猛地一沉。

信号被彻底切断了！

他迅速卸下背包，拿出单兵信息终端，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幽光。手指飞快地在沾染了泥土的键盘上操作，试图重新接入网络，建立联络。

【请求连接…验证身份…47…】。

他一遍遍尝试各种备用加密协议和跳频模式，屏幕上的连接图标一次次灰掉，弹出冰冷的红色错误提示，【连接失败】、【信号无法识别】、【网络中断】。

陈野低声咒骂。冷汗顺着他的脊柱滑下。

这不是简单的干扰，这是有预谋的、针对性极强的电子压制和网络攻击。他们被孤立了，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彼此失去了联系。

他徒劳地拍打着终端侧壁，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恢复正常。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零星传来的、不知敌我的枪声，以及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他被困住了，不仅失去了与队伍的联系，更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边境地带彻底丢失了自己的位置。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他，比刚才直面枪林弹雨时更甚。他不再是那个训练场上锋芒毕露的天才，只是一个在电子迷雾中迷失了方向的士兵。

陈野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无用的信息终端塞回背包，重新握紧了滚烫的步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耳朵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响，眼睛仔细扫描着周围的地形、植被的倒向、地面上的痕迹以及一切可能提供方位信息的线索。

他必须靠自己了。

陈野将无用的信息终端狠狠塞回背包，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指骨。他强迫自己压下那阵因孤立而生的心悸，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火药和泥土腥气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