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陈野接到命令要与陆源等人一同前往边境执行任务。
这批从地方和军校选拔出来的苗子,从未见过真实的战场是什么?直到踏入边境的土地,他们都未曾相信这是实战。
陈野斜倚在颠簸的越野车后座,目光懒散地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致。左臂上的新臂章有些扎眼,他下意识用指尖蹭了蹭粗糙的表面。
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车厢内其他队员压抑不住的、带着点兴奋的交谈声,他们还在以为这是一场逼真的演习。
坐在他对面的何耀,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检查着枪械。他抬眼看向陈野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喂!47,”他几乎是咬着牙,“别他妈自恃聪明了。”
陈野将47这个代号一直沿用了下来,并没有重新更换!因为这个代号,会提醒着他那糟糕透顶的三个月,那些勉强并肩的同僚,以及这个他深恶痛绝、终将远离的地方。
陈野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微的、近乎无声的回应,表示他听见了。
何耀猛地从战术背心的弹匣包里抠出一颗实弹,拇指用力擦过黄澄澄的弹头,然后几乎是粗暴地塞到陈野眼前。那尖锐的弹头顶端,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着冷冽的光,上面清晰地刻着压印。
“看清楚了,”何耀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砸在陈野的耳膜上,“闻闻这火药味!摸摸这底火!你就知道这他妈是真是假了!”
几乎就在同时,“砰”的一声!一声尖锐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东西高速击穿了他们这辆车的引擎盖!浓白的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敌袭!三点钟方向!迫击炮!散开!找掩护!”
副驾驶座上,陆源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劈开车内的死寂,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精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刚才还弥漫着些许轻松气氛的车厢瞬间被撕裂!子弹击穿金属的刺耳声、炮弹落地的沉闷爆炸声、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的声音,如同冰雹般骤然而至!
陈野的身体在那声爆响传来的瞬间就已经绷紧。何耀塞在他手里的那颗冰冷坚硬的实弹,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所有懒散、所有不甘、所有理论推演和训练场上的模拟,在这一刻被现实粗暴地撕得粉碎。
他几乎是本能地跟着陆源的指令,猛地踹开车门,翻滚下车,冰冷的土地和硌人的碎石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浓烈的硝烟味呛进喉咙,带着死亡的铁锈气息。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一种奇异的冰冷却迅速从脊柱蔓延开来,压下了最初的惊悸。
那双曾经因为不服而总是微眯着的眼睛,此刻在弥漫的尘土和硝烟中猛地睁开,锐利得像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鹰隼。他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手指死死扣着枪身,指节泛白
远处,陆源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正用手势冷静地指挥还击和转移,枪口的火焰一次次短暂地照亮他冷硬的侧脸。
陈野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猛地将那颗滚烫的实弹攥进掌心,尖锐的金属棱角硌得他生疼,但这疼痛却异常清晰地刺透了他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恍惚。
“砰!砰!”
更多的子弹呼啸而来,击打在岩石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和碎石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震得人耳膜嗡鸣,心脏缩紧。
“47!左翼压制!交叉火力!” 陆源的战术安排透过耳机穿过爆炸的噪音,精准地砸进他的耳朵,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绝对的命令。
陈野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和瞬间爆发的本能,猛地探身,据枪、瞄准、扣动扳机。“哒哒哒!” 短点射击,后坐力扎实地撞在他的肩胛,枪口跳动的火焰短暂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远处一个试图迂回的身影应声倒地。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空间犹豫。理论、公式、最优解,一切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在子弹面前苍白无力。生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观察、判断、射击、移动。
他翻滚着更换弹匣,动作因为生涩而略显仓促,泥土和沙尘灌进他的衣领。鼻腔里全是硝烟和某种奇怪的、类似于铁锈又带着焦糊的恶心气味。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队友蜷缩在掩体后,脸色惨白,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握不稳。就在那一刻,又一发炮弹尖啸着落下!
“轰——!”
巨大的气浪将泥土和碎石掀上半空,重重砸落。那个队友所在的掩体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