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称赞她，但爽快鲜活和她对自己的认知相去甚远。

小薛在谈判桌上，早已将察言观色的技艺学得炉火纯青。他立刻笑着出言缓和，“对啊，跟着老师这么多年，她工作风格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呢！”

林芝看着小薛极力活泛气氛的模样，沉静的脸上微微扯动一丝情绪。今天的他，本质上讲就是自己的工具人，也是辛苦他了！

试探得到的结果，让杜集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与林芝纠缠太久，他适时地转变了话题，开始谈论起工作。

当说到工作，林芝对他的抵触与拒绝不会太明显。她眼底那丝因称赞而泛起的波澜迅速平息，重新凝结成专业冷静的冰层。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前，摆出了聆听和讨论的姿态。

“说到这个，”杜集语气变得平实，指尖轻点桌面，“德国公司的尽调报告，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想再确认一下。”

“您请说！”林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冽，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出现过。她甚至主动拿过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相关的文件，准备随时记录。

小薛暗暗松了口气，终于能安心吃口菜了。

他看着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两人，心里不禁感慨：这两位高手过招，真是收放自如，刚才的那点剑拔弩张就被严谨专业的工作态度消解，甚至连点烟都不冒。

杜集提出几个尖锐的技术性问题，林芝条分缕析，回答得简洁而精准，偶尔补充一句法律风险的提示。

两人语速不快，但信息量极大，思维碰撞间，之前的微妙气氛彻底被高效的业务讨论所取代。

“明早九点的组会，我顺路带你们过去。”

第二天，杜集的黑色SUV会准时出现在公寓地库，林芝让小薛上了副驾，自己则转身坐在后排。

车上常备着美式咖啡，恰巧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是她不会动一次，每次与他的接触，她所说的都是工作。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私生活与他有过多的交织，除了工作他们基本上不会私下碰面。

水龙头的水滴声吵得林芝无法安睡，那声音有节奏地穿透黑暗刺进她的耳膜。她躺在床上，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水滴声固执地敲击陶瓷水槽，也在敲击着她的神经。

林芝摸黑去了卫生间，打开灯，眯起眼睛适应突然的光亮。

水龙头下方，一滴水正逐渐饱满、颤动，然后坠落，在水槽里溅起小小的回响。她伸手将水龙头拧紧，水滴还是在不断坠落。

大致检查了一下，发现应该是隔水垫有些老化。林芝转身走向储藏室，找到工具箱，拿起活动扳手和生料带。关掉阀门，回到卫生间，她开始拆卸水龙头，动作熟练。

螺丝有些锈蚀，但她用了点力就拧动了，最后那个螺母特别顽固，她换了个角度，加大力度，拆开的龙头开始发出滋滋滋的异响。

林芝猛然想起这是十七层的高楼，城市供水系统为高层增加了额外压力，仅关闭自家阀门远远不够。

她急忙想要拧回螺母，但为时已晚。一道高压水流从接口处爆发出来，直接喷在她脸上，冰冷而猛烈。她踉跄后退，抓起毛巾试图堵住出水口，但强劲的水流轻易冲开阻挡，水花四溅。水正在迅速淹没卫生间的地面，向她脚下蔓延。

她抓起手机，手指湿滑地拨通了物业的紧急号码，“1701的水管爆了，我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的回应让她心沉入谷底：“我们的紧急维修员在另一处抢修，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您那里。”

二十分钟？以这样的水流速度，水会渗透到楼下的，她不想惹太多的麻烦。

林芝又给小薛拨去电话，可是却无人接听！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林芝愣了一下，蹚水走出洗手间。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不是物业人员！独居女性的安全意识瞬间乍起。

“是我！杜集！”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芝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了的睡衣，慌忙去卧室套了件宽大的卫衣出来。她打开门，看到杜集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头发微乱。

“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出什么事了？”

“水龙头爆了，我正在修，”林芝语无伦次，“但是水压太高，我控制不住。”

杜集瞥见林芝满身狼狈，“方便我进去看看吗？”

林芝脑海中天人交战，现下的情形她能求助的只有他！“麻烦了！”

她侧身让杜集进来，然后一起去了卫生间，水已经漫到脚踝。

杜集迅速评估情况，“帮我挡住最大的那处喷射。”

林芝用双手摁着毛巾堵着出水口，高压水流冲击着她的手掌。杜集脱下被喷湿的外套，叠压在毛巾上，增加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