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坚持要继续骑，耿千明就闭嘴了，呆呆地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会儿，忽然双臂环住了越林飞的腰。
“哥哥。”他额头抵着越林飞的后背说。
越林飞浑身一抖，差点被迎面扑来的风掀翻。
耿千明的动作太突然了，一声“哥哥”更是喊得他手酸脚麻。
“你别乱动啊。”越林飞提醒道。
耿千明收紧了手臂，认真应道：“嗯。”
在平地上顶风骑还好，但前面有一座拱桥，越林飞爬坡就很艰难了。
耿千明又说：“哥，我先下来吧。”
然而这话听在越林飞耳朵里，像是在嘲讽他力气小。
久违的好胜心被激起，越林飞断然道：“不用，能上去。”
这样说着，他继续加力，然而顶风实在太大，当他好不容易骑到上坡中间段时，只听——
“嘎嘣！”
一声钝响瞬息而过。
越林飞只觉得上一瞬间还如同踩石的脚，一下子像是踩在了云上，轻得要陷下去了。
当自行车不多的爬坡速度耗尽停止时，他和耿千明都反应了过来，然而为时已晚，自行车开始往后倒退，而且被强风推着，以超高的加速度向后方退去！
“喔——！”两人一齐发出惊叫。
自行车一下子退了几十米，越林飞才刹住车。
“呼——”他吐出一口气，下了车，和耿千明对视着。
沉默了会儿，两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然不能顶风作案。”越林飞说。
耿千明也下来了，蹲下说：“链条掉了。”
越林飞：“嗯，得......”
“啪嗒。”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上忽然掉下了豆大的雨滴，还不等他们反应，雨滴就迅速加急，在两秒钟内形成了倾盆之势。
“哥！先躲雨吧！”耿千明喊道。
雨声极响，越林飞离他就半米，听着他的喊声都觉得很细微。
越林飞：“都是田地！往哪里躲！”
耿千明：“前面有个亭！”
越林飞：“那快跑吧！”
耿千明：“嗯！”
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对喊完，扯着自行车猛猛向前跑，上了拱桥，再顺坡而下，前方转角榕树下就有个红柱亭。
越林飞和耿千明跑进亭子里，抹着脸上的雨水大喘气。
雨幕密集，把空气都挤没了。
耿千明把自行车靠在柱子上，说：“我们这就这样，天气预报都不准，说下就下。”
“早知道就开车了。”越林飞脱下上衣说。
他双手拧着T恤，哗啦啦地流下很多水，多拧了几下才差不多干。
耿千明看着他赤裸的上半身，脸颊泛红。
越林飞先擦了擦自己的上身和头发，重新拧干后又对耿千明说：“低头。”
耿千明微微怔住：“啊？”
越林飞直接把T恤甩在了他的头上，两手抓着T恤往下一压，耿千明也就低下了头。
他隔着衣服给耿千明擦头发，说：“你头发很硬啊，是不是训练出汗多的原因？”
耿千明仿佛没听见似的，他此时只顾感受头上传来的触感，意外发现浮起来的心安稳下来了。
心情变得平静了。
他抬眸凝视越林飞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说：“从小我爸就说我头发偏硬。”
“那就是基因了。”越林飞说。
擦完后，越林飞也没再穿上，直接放在了车座上，反正也不觉得冷。
他看了会儿雨，余光瞄到耿千明在愣神，便伸手碰了下耿千明的胳膊，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发什么呆？”
耿千明瞧了他一眼，顿了下，忽然也脱下了T恤，攥紧拧出雨水，说：“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变得跟哥一样成熟。”
“跟我一样？”越林飞微微笑了，觉得对耿千明的认识更深了一步。
他说：“你是你，我是我，不用朝我看齐，我们的成长环境又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在柱子上，偏头看着雨，继续说：“我说你单纯，不是催你长大，更不是想让你反过来照顾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以后见到的世界，可能跟你之前十多年认识的不一样，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双臂搭在胸前，转过头看耿千明，说：“到时候，看清了一些肮脏的东西，别太过失望伤心。”
耿千明被震住了。
纵然全身被嘈杂的雨声和风声包围，但他却觉得，世界阳光明媚，全部隐藏的细微的黑暗都无法触及他，所见所闻皆为皎洁。
“一辈子做个单纯少年也挺好的。”越林飞微微一笑，“我不会因为你不成熟就不喜欢你。”
“哥......”耿千明怔怔地叫道。
越林飞看他露出发痴的眼神，反射性地要往旁边闪，然而这次直接被耿千明一把拽了回来，紧紧抱住。
“哥......”耿千明贴着越林飞的耳朵蹭了蹭。
越林飞脸上粘的一点糖被雨水洗掉了，但耳侧耿千明的声音，让他觉得比糖黏糊一万倍。
“我说你......非要抱着吗？”他无奈叹气。
耿千明直说：“就要抱着你。”
“......”
越林飞无奈一笑，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拍了拍，说：“我们这么半裸着抱一起，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干坏事呢。”
耿千明听话松了松胳膊，从越林飞肩膀上抬起头来。
近距离和越林飞对视，能数清越林飞多少根睫毛，能感受到越林飞微弱的呼吸，让他心头荡漾。
他遏制着胸膛中难抑的冲动，轻声说：“有哥存在的世界，我不会失望的。”
越林飞眨了下眼，耿千明赤裸的胸膛和胳膊上传来滚烫的热度，让他觉得自己被牢牢锁住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耿千明的眼神和话语上。
他停顿片刻，微微笑着说：“那就好。”
耿千明也回之一笑。
两人不再抱着，换成手牵手，没有再说话，只靠在柱子上一起赏雨。
这阵雨下得急促滂沱，过了一个小时，势头才减弱，又等了十分钟，就剩下一些稀疏的雨点了。
越林飞推着上好链条的自行车走出凉亭，往晦暗的天上望了眼，转头说：“走吧，回去吃蛋糕。”
耿千明笑着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