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告诉我你的感受。”逢昭进一步引导,“不要去回忆细节,也不要过度思考,只需要专注我的问题。”
“我要求你在三秒内给出答复,三,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时间太过仓促,冬不隐只能下意识说,“我,有点害怕,有点想哭,但说不上特别难过,就是、就是很乱,很迷茫,但刚刚看到你过来,我就不慌了。”
“明天还能考试吗?如果不想去就算了。”逢昭顿了顿,“复读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转来沪城,和我待在一起,食宿学校我安排,只是你要再累一年。”
这场车祸傻子都能猜出是谁操办的,逢铮野实在恶心,赶在高考前夜动手,动的是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那货车司机侥幸捡回一条命,成了植物人,赔不了钱当人证也好,只是不知何时能醒。
冬不隐坚持:“我没事,我能去。”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么长时间,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变故。更何况,整个高三年段已经把他折腾得心力憔悴,实在无法循环一年了。
最重要的是,上个月他刚和魏长庚教授约好,趁暑假去研究院学习一段日子,总不能食言。
机会千载难逢,不能错过。
“那就去吧。”逢昭尊重他的选择,“冬衫姐已经考出了驾照,高考期间全程接送。”
冬不隐:“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我得留下来处理后事。”逢昭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别想太多,这两天我就待在家,不会出事的。”
“不会出事的。”他低声重复,说给自己听。
冬不隐隐隐觉得古怪,什么叫“不会出事”,待在家能出什么事?这话说得,好像原本他会碰到什么危险似的。但这诡异感转瞬即逝,像倏而划过的流星,只在余光中晃了一下,再正眼去看时,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冬衫后脚便到,顺路将外卖带了上来。姐弟俩连着好一段日子只在微信上联系,再次见面竟是这般场景。或许只有最大的噩梦消失了,她才愿意重新返回杭城。
相比冬不隐,冬衫便平静多了,甚至生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恨不得放两个鞭炮庆祝。
她潇洒地签署了尸检同意书和死亡证明,并不打算请入殓师安葬亡魂,冬建斌这样的家暴男不配进天堂,他就该入十八层地狱。
只是这坏种死前还要把小隐吓成这样,简直罪不可赦。
当晚,冬不隐不出意外地做了噩梦,反复闪回车祸现场,分不清今夕何夕,差点将现实当成梦境。逢昭整宿没睡,坐在床边陪了一夜,每当对方出现生理预兆,他便会温声细语地安抚,将人拽回来。
倘若世上有人能拽住冬不隐,也只能是逢昭了。冬不隐对他的信赖甚至超过了自己,听逢昭的话几乎已成为他的本能。
宝红戒指在胸前闪着熠熠明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后半夜,冬不隐一手抱着秋秋,一手牵着逢昭,慢慢不再闹腾了。
这是夏日难得的阴天,太阳被云层遮挡,并不显得燥热。空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蜻蜓贴着低空乱飞乱撞,通通指向一个预兆。
逢昭亲自下厨,做了顿健康餐,食材精挑细选,保证新鲜。趁冬不隐吃饭的功夫,他又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一切无误。
经过心理干预,冬不隐的状态已然好上很多,但面对人生最重要的考试,他还是难以遏制地感到紧张,吃饭也心事重重。
冬衫去替他放书包,冬不隐喘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你真的不走吗?”
“不走。”
“万一有急事呢?”
“没什么急事比你更重要,我离开一两天,公司倒不了。”
“噢。”冬不隐晃悠小腿,轻轻踢桌角,“要是没考好……”
“不要预支还没发生的坏事,一个分数也决定不了人生,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闯关游戏。”逢昭说,“小隐,天塌不下来,不论结果好坏,我为你兜底。”
他越这么说,那股空茫便越发严重,冬不隐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并非来源于高考或冬建斌,而是一种更为恐怖、更为灾难性的东西。但倘若仔细去查,又查不出任何异常,像窗外厚云积压的阴天。
心底闷闷的,他和逢昭四目相对。对方目光沉静,有什么幽微而不可言喻的东西在眼波流转间一闪而过。这么幸福的一个清晨,他竟觉得逢昭眼底藏着告别,仿佛一不留神,对方便要远去了。
冬不隐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不太舒服……”
“逢昭,我回来后必须看到你在家里。”冬不隐不安地拽住他手腕,“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要保证永远爱我。”
“我保证永远爱你,保证不主动离开。”逢昭俯下身,在他额头吻了一下,“等你考试结束,我就把一切真相告诉你。”
冬不隐点点头。
“这个记得摘了,让姐姐保管。”逢昭勾了下他胸前的戒指,“还有,进门前带上伞,考完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