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没料到,“工匠”竟因她不知所谓的喊叫而起了警惕,对方顿住了悬于虚空的脚步,把嘴边的哨笛拿开,停下吹笛的动作,然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又朝“工匠”挥了挥手,大喊道:“拉乌!”
她知道拉乌就是停在自己肩膀上的乌鸦,与“工匠”毫无关系。
“工匠”仍旧静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米莉来了兴致,再度向“工匠”招手,欢喜地喊道:“米莉!”
然后,她重复了一遍喊过的三个名字,“阿密!拉乌!米莉!”
“工匠”此时也猜到,米莉喊这些名字只是因为好玩,这些名字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她重新把哨笛放回嘴边,继续吹奏,同时迈动脚步,自空中向地面上的高塔走去。
笛声悠扬,在空荡荡的天地间显得极为荒凉。
米莉心中顿时生出无望无助的孤独感,似乎虚无充斥了周围的空间,而她将要在其中溺亡。
她不由得伸手接过肩上的乌鸦,仿佛它是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有种想要紧紧掐住它的冲动。
她的冲动很快就被打断,乌鸦啄了一下她的手臂,手上的刺痛让她不禁轻吸一口凉气,她也因此摆脱了虚无的掌控,得以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笛声里蕴含着魔力,面向“工匠”的脸上多出一抹凝重,接下来出现的画面更是让她感到诧异。
只见自“工匠”周身起始,笛声所过之处,天空碎裂,海水消散,大地湮灭,一切都化为无有。
世界像是一层幕布,正被黑色的大火啃噬,烧作灰烬。
黑洞洞的裂隙迅速蔓延至米莉身旁,她把手中的乌鸦放回到左肩上,右手凭空一握,一柄力量变作的匕首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她拿着一柄半黑半白的匕首,戳了戳面前那道约有手臂宽的裂隙。
手上并未传来什么特殊的触感,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戳空气,然而,半是白色的刃尖竟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折弯了。
她接着将匕首刺进裂隙中,整个过程轻轻松松,似无任何阻碍,不过,匕首也未能穿过裂隙,而是一点点地被折弯。
直到刀柄与刀刃已经变得互相垂直,她才停下把匕首往前推的动作。
她令匕首变回无形的力量状态,伸手向裂隙一指,黑雾与白光交杂而成的能量束猛然射向裂隙,将要引发强烈的爆炸。
亮光在黑色的裂隙上闪过,而后就是一片寂静,米莉射出的能量束消失了,预料中的爆炸也没有发生。
米莉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未对面前的裂隙发起过攻击。
黑色的裂隙好似柔软却又不可动摇的屏障,并不容任何东西突破它所限制的范围。
悠扬的笛声不断地传入米莉的耳中,她身边的黑色裂隙越来越密,“工匠”想要以此作为网罗,将她捕获。
米莉看了一眼还在远处的“工匠”,又环视一遍天地,陆地早已化作虚无,变为漆黑的一片。
奇怪的是,以此处的泥土筑成的平顶金字塔上竟未出现一丝裂隙。
高塔屹立原地,岿然不动,似乎将要永远存在。
米莉知道,是“工匠”特意保全了那座塔,而不是高塔本身有抵御笛声侵蚀的能力。
但她还不想现在就被“工匠”抓住,只能挥动翅膀,从空中飞向塔顶。
她刚在塔上站稳,还没来得及转身重新看向“工匠”,就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又见面了,我现在该叫你‘肩上有乌鸦的米莉’吗?”
米莉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模样与她别无二致的精灵在说话,那个精灵戴着围裙,一手提着一口铁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铁架子。
米莉记得,就是这个精灵把自己拉进了死亡所造的幻境里,对方的名字是“戴围裙的米莉”。
戴围裙的米莉直接坐在地板上,放下铁架,把锅摆在架上,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铁架下的地面,一团黑色的火焰立即凭空燃起,开始给内里空无一物的铁锅加热。
所谓的加热只是看上去如此,实际上,黑色的火焰并无任何温度,也烧不毁塔顶的砖头,其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魔力。
肩上有乌鸦的米莉只看了一眼火焰,便无法再移开目光,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正不受控制地飘向火焰,强烈的睡意向她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这时,乌鸦啄了一下她的脖子。
“哎呀!”
颈项上的娇嫩肌肤被刺疼,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睡意全消,挣脱了黑色火焰的迷惑。
她不敢再看那团火焰,径直走到戴围裙的米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冷冷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戴围裙的米莉从地上站起来,坦率地回答道:“我必须承认,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幻境、一个设想,就请你去让它成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