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手捧一块砖头,带着左肩上的乌鸦,一级一级地踩着台阶,走向平顶金字塔的顶部。
台阶很陡,说她在走,其实也不过是用脚尖轻轻地点了一下阶面。她身后的六翼有节奏地扇动着,带她缓缓上飞。
“工人应当第一个享用他的造物。”
这是她非要踏遍每一级阶梯的理由。
虽然,这座塔是造来观赏的,并无任何实用性。
她不愿意承认,她想要花最长的时间去登上这座塔,因为她怕太早登顶后,仍需要等待“工匠”片刻,而她早已受够了等待。
“我居然在期待加害者的到来。”她在心中自嘲道。
她回想了一下“工匠”安排的四次改造。她用暴力手段完成了其中的两次。剩下的两次,一次是她被施以和平,另一次则是她主动地拥抱蛇女。
“我该怎么对付‘工匠’呢?”她暗问道。
她的实力远不及“工匠”,即使她能无限复活,硬碰硬也很难得到什么好结果。
她成功劝说“工匠”与自己联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工匠”是这个世界的主脑之一,而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置她于死地。
想到这里,她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有赢的希望吗?”
不过,她没有放弃思考,很快,她就想起了背生羽翼的女子曾说过,“‘工匠’的未来里没有我,所以,我在你这里。”
那女子明明是“工匠”的造物,“工匠”为什么要抛弃她呢?
米莉意识到女子的名字将是对抗“工匠”的关键,而她要等到“工匠”到来才能知晓那个名字,就不再多想。
她低下头,把注意力移向手中那块浅黄色的砖头,等到她把它放进塔顶中央的空缺处,这座高塔才算完工。
她刚要抬头看向前路,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原本光洁平整的砖面上竟多出了一个点。
她顿住脚步,停下扇翅膀的动作,在一级台阶上站定,静静地观察着砖面上的点。
这个点像是一道刻痕的起始处,米莉莫名地觉得这笔触很熟悉,也猜到了砖面上将会出现什么内容。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刻下高塔建造者的名字,以作纪念。
不过,这股力量受到了极大的阻碍,书写速度极慢。米莉站了好一阵,只见它连短短的一横都没写完。
她看向通往塔顶的数万级阶梯,等到她一级一级地走上去,砖面上的文字应该也写完了。
她有了一个消磨时间的正当理由,心情也就振奋起来。
她用双手紧紧地握住砖头边缘,好让砖面在她行走的过程中,稳稳当当地朝向上方,方便那股力量在其上刻字。
她知道将会有三个名字出现在砖面上,分别是她、乌鸦和那股力量来源的名字。
她任由好奇在心中一点点地积攒,目视前方,重新挥动翅膀、迈动脚步,缓缓地拾级而上,轻盈如云雀,优雅似天鹅,像是在漫步,又像是在朝圣。
终于,她跨过最后一级阶梯,踏上了平顶金字塔的顶部。
她径直走到塔顶中央的空缺处,先环顾了一遍四周。
这里是陆地上的最高处,可将天地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夹杂在泥土之中的微光与高天之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令大地呈现出白茫茫的一片。海岸线以外,风平浪静,点点光芒漂浮在水面上,状若繁星。水天一色,乍看之下,天与海似无分别,星空倒过来就成了海,海洋翻过去就变回了天。
天地间一片死寂,除却米莉和乌鸦,再无其他生命存在。
米莉没有为“工匠”的缺席感到失望,她的心已被好奇占据,此刻,她的好奇终于要得到满足。
她将手中的砖头对准塔顶中央的空缺处,目光下移,只见砖面上赫然写着:塔成,向米莉、拉乌和阿密致谢!
她默念着砖面上的话,想起自己已经不会写字的窘态,不由得暗自庆幸道:“幸好我还识字。”
她蹲下身,刚要把那块刻有字的砖头嵌进空缺处,突然,天边传来哨笛的声响,打破了天地间的死寂。
与此同时,细微的“啪嗒”声自她手上响起,她所拿着的砖头竟被笛声震得粉碎,砖面上的文字随之消逝,再也无迹可寻。
她怕脚下的高塔也会被震碎,就立马挥动翅膀,飞上高空,看向笛声传来的方位。
一位银发紫瞳、清冷如月的精灵女子正吹着一支白色的哨笛,脚踏虚空,缓步走向陆地中央的高塔。
她那银色的长发全都束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马尾,令米莉能够看清,她身着的白衬衫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污渍与补丁。
米莉接着打量那位样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精灵女子,她那黑色长裤的膝盖处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她脚上的黑色短靴倒是光洁如新,说明她只是爱穿旧衣服,而不是没有穿好衣服的条件。
那位精灵就是“工匠”,是加害米莉的人,也是米莉苦苦等待的人。
见她终于来了,米莉立刻朝她挥了挥手,大喊道:“阿密!”
喊声回荡在天地间,久久不散,为死气沉沉的世界增添了些许生命的雀跃。
虽然“工匠”的原型是米莉的双胞胎兄弟阿密,但米莉知道,“工匠”不叫“阿密”,而是叫“米莉”,她只是随便喊喊,想要借此记住砖面上的三个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