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臣走在旁边，手插在裤袋里，偏着头看她，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又藏着认真的调子：“应采宁，你就这么想跟我过一辈子啊？”

应采宁脚步一顿，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点被看穿了的、虚张声势的气恼，但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笑。

苏清臣被她瞪了一眼，非但没收敛，反而弯了弯嘴角，看着她的眼睛：“不管你有没有想过，但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应采宁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转过头，看向远处住院楼楼顶的天线。

过了一会儿，她才突然转身问他：“哦对了，你现在和周允还有联系吗？”

“周允？”

“对，我们科室有两个小姑娘挺喜欢他的，想让我帮她们搞两张签名照。”

“行，我待会给他发个信息问问。”

两个人绕着花坛走了大半圈，应采宁的脚步慢了下来：“还有，这几天你不用来接我下班了，我要回一趟梧桐市。”

苏清臣没有问为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点了几下。

几秒后，应采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转账消息，十，她点开，发现转了十万，备注栏只写了一个字：安。

她抬起头看他：“你这是干什么？”

苏清臣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插回裤袋里，目光落在前方：“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但至少得照顾好自己。住好一点的酒店，别委屈自己。”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

送走苏清臣之后，应采宁又回了办公室，她点开那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存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是她每隔两个月就会去见一次的人。

“应小姐，上次预约的复诊时间快到了，您看这周方便过来一趟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的手术做完之后，她靠在走廊的窗边，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整条走廊都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这时，苏清臣发来消息，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那边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背景音里像是他在开车，偶尔传来一两声转向灯的滴答声：

“对了，明天几点走？我好算时间。还有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别到时候又忘了带充电器，你上次忘在我那儿那个还在我车上呢。对了，我查过天气预报了，梧桐市那边天气比较凉，你要不要多带件外套？”

应采宁靠在窗台上，听着他的语音，手指还握着手机。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絮絮叨叨的，带着一种琐碎的、啰嗦的、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的关心。

应采宁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见了苏清臣一面之后，心里总是想着他。开会的时候想着他站在树下的样子，查房的时候想着他说话时的语气，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夹起一筷子菜，都下意识地想到他上次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低头切西红柿的模样。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给温慧削苹果时，刀锋偏了，指腹上立刻渗出一道细长的血口子。直到那一瞬间，她才终于从走神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低头看着指腹上那道细细的伤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想他了。

温慧“哎呀”一声，连忙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创可贴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笑着开口：“想什么呢这么走神？交男朋友了？”

应采宁低头贴上创可贴：“不是，是前男友。”

“后来……因为一些事分手了。”

“那现在还喜欢他吗？”

应采宁没有立刻回答，温慧接过她手里那颗没削完的苹果，不紧不慢地削起来，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那就是还喜欢喽！”

应采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可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而且……和我这种人在一起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温慧没有接话，削完最后一圈苹果皮，把苹果切了一块递给她，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采宁，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想不想得到幸福？”

应采宁拿着那块苹果，沉默了很久，像是一道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最后她说：“我不知道。”

温慧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把小刀搁在盘子里，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知道吗，我觉得呢，幸福就像是一只蝴蝶。你越是拼了命去追它，它越是不肯停下来，可当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晒太阳的时候，它反而会自己落在你肩膀上。”

“你总觉得自己不配，不敢伸手，也不敢让人靠近，可蝴蝶不会管你值不值得。它只会在你真正安静下来、不再怕它的时候，自己飞过来。”

应采宁拿着那块苹果，没有吃，目光落在地板上一道光斑上。

温慧看了她一眼，又说：“你觉得你做了错事，所以不配拥有好的东西。可是采宁，谁没做错过事呢？你站在太阳底下，难道会因为身后的影子又长又黑，就觉得自己不配被光照着吗？”

应采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温慧没有逼她，只是把苹果盘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你只是还没有学会原谅自己。”

应采宁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暖洋洋的。她咽下那口苹果，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更松了：“那……如果蝴蝶飞走了呢？”

温慧笑了一下，靠在床头，看了看窗外：“那就再等一只，或者等它自己飞回来。”

“反正太阳还会再出来，春天也会再来的。”

应采宁正低头看着指尖那枚创可贴，倏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苏清臣发来的照片——他坐在会议室里，深色的西装熨帖合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男人微微侧着头看镜头，嘴角带着点不深不浅的弧度，像是开会前偷空拍了一张，眉眼间那股清俊沉稳被镜头收得恰好。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准备开会了，你有没有想我？

应采宁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温慧凑过来瞥了一眼，立刻“哟”了一声：“这就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呀？长得真精神，和我们应医生郎才女貌的，般配得很。”

应采宁把手机按灭，耳尖微微泛红。

温慧靠在床头，笑盈盈地问：“不过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亲过嘴儿？”

应采宁噎了一下，耳根的红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温姨……”

温慧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