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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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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臣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从舌尖滑下去,留下一线温热的辛辣。

“我?”他把酒杯放下来,靠在吧台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我不做朋友。”

李自傲的手指顿了一下。

“如果最后做不成恋人,那做朋友也没什么意义。”他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沉重的分量,“我不缺朋友,我缺的是她。”

李自傲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你比我勇敢。”

苏清臣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截断掉的弦,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一闪而过。

“不是勇敢,”他说,“是不想再过没有她的日子了。”

李自傲靠在吧台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射灯,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万一,”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执拗的、不依不饶的追问,“她拒绝你了呢?”

苏清臣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再追。”他说,“又不是没被拒绝过。”

李自傲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加油,”他端起杯子,朝苏清臣举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认真,“我挺你们。”

苏清臣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

苏清臣晚上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准备输密码开门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响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的是一只拿外卖的“小猫”。

“你……住这里?”应采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也太巧了吧”的不可思议。

苏清臣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袋外卖上,又移回她脸上,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他停下正在输密码的手指,把手从密码锁上收回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了然,和一点不太正经的得意。

“嗯,对门。”

“可你不是说你住新城区吗?”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清臣靠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抬着,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完全不打算掩饰的无赖。

“我有说过吗?”

应采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表情在“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和“我早该想到的”之间反复横跳了两轮,最后定格在一种“算了懒得跟他计较”的无奈上。

“你故意的。”她说。

苏清臣挑了挑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个表情比任何承认都更让人牙痒痒。

应采宁深吸了一口气,说:“所以这房子,根本不是什么‘正好有房源’,对吧?”

“应采宁,我说过,”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一些,“我追人的时间还是有的。”

应采宁的耳尖红了一下,懒得再跟他掰扯,把手里的外卖袋换了个手,转身就要往自己门口走。她刚迈出一步,苏清臣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带着一种欠揍的、明知故问的调侃。

“你晚上就吃这些啊?”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袋外卖,透明的塑料袋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塑料餐盒,边角还渗着油渍,包装皱巴巴的,一看就是那种随便点了个快餐敷衍了事的。

苏清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诚恳,但那个诚恳怎么看怎么不真诚,“应大医生,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没营养了?你看看你,天天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晚上饿了就吃这个?外卖盒饭,高油高盐,蔬菜少得可怜,你一个脑外科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玩意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吧。”

“不关你事。”

“要不这样,”苏清臣依旧双手抱胸,嘴角那个弧度越翘越高,语气却一本正经得像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我给你支个招,你雇我给你当厨师怎么样?”

应采宁的手已经搭上了自家门的把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苏清臣看着她那个僵住的背影,笑意更深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报酬嘛……以身相许,我看就不错。”

应采宁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外卖袋差点甩到他脸上。她的脸涨得通红,从颧骨一路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瞪着他,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张了张嘴,想了好几种骂法,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有病。”

说完她也不等苏清臣回应,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去,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苏清臣站在对门,看着那扇已经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眼睛却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他突然想起在酒吧门口,李自傲坐上出租车时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痛苦?”

他当时并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但他现在觉得可以给出答案了。

他觉得,幸福不是某种宏大的、需要用一生去追寻的东西。

幸福是应采宁刚刚红着脸骂他流氓的时候,是她低头吃饭时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一片小小阴影的时候,是她拧开矿泉水瓶盖拧不开会无意识地抿一下嘴唇的时候,是她专注于某件事时会微微歪一下头的那几度弧度。

幸福是她把两个旧玩偶从高中带到今天,是她明明比他想象的要心软得多,却偏偏要把自己活成一块冰,好像只要够冷够硬,就不会再被谁伤害,也不会再失去谁。

幸福从来不是得到什么,幸福是她的存在本身,是她活着,她健康,她会笑,会生气,会在他面前露出那一点点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柔软的、不设防的破绽。

而痛苦是她不在的那些年。

是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永远拨不出去的号码,存了一年又一年,换了三部手机,每一次都最先同步,却从来没有响起过。是每次应酬饭局上看到香菜,会条件反射地把筷子伸向那盘菜,然后在碰到之前又收回来。不是不爱吃了,是一看到就会想起她,一想起来就没有胃口了。

痛苦是无数个凌晨三点醒来的夜晚,盯着天花板,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痛苦是明明知道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想了又不敢继续想,怕自己在深夜里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比如买一张去往她所在城市的机票,比如站在她楼下抽一整夜的烟,比如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痛苦不是天崩地裂,痛苦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念,被时间拉成了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割在心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致命,但从来不会停止。

苏清臣又看了一眼她那扇门,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输密码进了屋。

应采宁,这辈子,我都想和你一直纠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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