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应采宁是被脚踝传来的钝痛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左脚踝比昨天肿了一圈,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钻心的疼立刻从脚踝窜上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还没这么严重,她以为只是轻微扭了一下,睡一觉就能好,现在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单脚跳着去洗漱,又单脚跳着换好校服。整个过程比平时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等她终于收拾完坐到床边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是脚踝扭伤,身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变得沉重了许多,就连早上洗漱的时候,应采宁都觉得浑身乏力。
收拾完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苏清臣发来的消息:
【下楼了没?我在楼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
【你先走吧,我今天可能晚一点。】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又震了。
【怎么了?】
【脚疼?】
【你别动,我上来。】
应采宁还没来得及回绝,门铃就响了。
她单脚跳着去开门,门外站着苏清臣,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悬空的左脚和微微发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蹲下去,应采宁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不用,就是有点肿——”
苏清臣已经蹲下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肿起的脚踝上,那截纤细的脚腕此刻红红肿肿的,和旁边白皙的小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右手手指悬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她。
“昨天晚上不是说不疼吗?”他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点埋怨,“你骗我?”
“当时确实不怎么疼……”应采宁别开眼,小声说。
苏清臣站起身,目光从她的脚踝移到她脸上,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让他眉心一跳。
他抬起左手,掌心覆上她的额头。
应采宁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躲。
苏清臣的掌心是凉的,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温差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发烧了。”苏清臣的声音沉下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就是有点热——”
“烫成这样叫有点热?”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急,“脚肿了,还发烧,你今天别去学校了。”
应采宁皱起眉:“不行,今天下午不是要考试吗?我不能缺席。”
“考试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都重要。”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固执,“模拟考,我不想缺考。”
“而且,医务室有退烧药。”应采宁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闷闷的,“吃了药就好了。”
她说完,抬头看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固执,一点恳求,还有一点点心虚的试探——像一只明明生病了却不肯承认的小猫,拼命证明自己还能跑能跳。
苏清臣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指尖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烫,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
苏清臣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知道她的脾气,拗不过。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
“上来。”
“我能自己——”
“上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我背你下楼,到了学校先去看校医。烧成这样还逞强,应采宁,你是不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些重,但尾音却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应采宁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他的背很宽,很暖。她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他带来的早餐。起身的时候他微微颠了一下,把她往上托了托,动作很轻,像是在托什么易碎的东西。
“锁门。”他说。
应采宁伸手够到门锁,“咔哒”一声。
他背着她往楼下走,每一步都很稳。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还有她耳边近在咫尺的、均匀的呼吸声。
“重不重?”她问。
“轻得像只猫。”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只挑食的、不好好吃饭的、瘦得要命的猫。”
应采宁没说话,但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一点。
从三楼到一楼,他一口气都没喘。
应采宁趴在他背上,忍不住问:“你平常经常锻炼吗?背着我都不带喘气的。”
“谁让你这么轻。”他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回去多吃点,不然下次背你别人还以为我背了个书包。”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楼下时,晨光正好。小区里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片清凉,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苏清臣背着她往小区门口走,脚步不紧不慢。
“要不去医院吧?”
“不用,就是扭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那去医务室?”
“……嗯。”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往上又托了托。
出了小区,往学校走的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走路上学的学生,有送孩子的家长,还有赶着上班的行人。苏清臣背着她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应采宁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在看,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捂着嘴笑。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苏清臣,”她压低声音,“放我下来吧。”
“怎么了?”
“快到校门口了,很多人看着……被抓到我们谈恋爱不好。”
苏清臣嘴角弯了弯:“行啊,那我以后是不是在学校见你都得绕道走?假装不认识?路上碰见了还得说一句‘应同学好’?”
他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结果谈了个地下恋。”
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多亏啊。”
应采宁被他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放我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苏清臣本想再逗她几句,但是看到她担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都懂。
马上要高考了,她是年级第一,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她背负的东西比他多得多,他不能由着性子来,不能让她被人指指点点,不能给她添任何麻烦。
他把那点委屈收起来,脚步顿住,在路边一处人少的地方小心地蹲下来,让她从他背上滑下来。
他扶着她站稳,一只手还搭在她胳膊上,语气里的调侃全没了,只剩下认真:“行了,不逗你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马上高考了,不能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我都懂。”
应采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耍赖,只有一种安静的、让人心软的温柔。
“不过——”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高考结束之后,你得补偿我。”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克制的期待:“到时候光明正大的,你可不能再躲了。”
应采宁看着他,喉咙微微发紧。
还没等她开口,苏清臣忽然低头,手指轻轻勾住她手腕上那根黑色头绳。头绳从她腕间滑落,弹进他掌心。
他动作很快,将头绳套在自己腕上。
应采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干嘛?”
黑色的头绳在他腕骨上箍着,有点紧,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就当小惩罚了。”
应采宁看着那根头绳——那根她用了很久的、边缘都起了毛球的旧头绳,此刻老老实实地箍在他手腕上,和他干净的校服袖口摆在一起,莫名地显眼。
“谁准你拿的。”她说,声音没什么力气,连抢回来的意思都没表达出来。
“你。”苏清臣理直气壮,“你刚才答应高考之后补偿我的,我得先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