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宋昭林开车上了高速。
他已经快七八年没回去过了。
那天游莉和陈可然走后,他在床上瞪着眼睛躺了一天一夜。
但是宋昭林根本没思考自己到底要怎么选择?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郁唯现在在干嘛?
他把郁唯的朋友圈打开,一遍一遍刷新页面。
什么新的消息都没有。
他连她快乐还是难过都不知道。
宋昭林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和郁唯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脆弱。
只要他的手机没电,他好像就能轻而易举地失去她。
“鱼尾,马上要到服务区了,准备一下下去撒个尿。”
服务区人挤人,宋昭林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停车,把后座里睡得昏天地暗的鱼尾抱下来遛了遛。
“等我们到了就到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知道吗?”
“别光吃不干活,你一定要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宋昭林把小奶狗举起来揉了揉:“你一定要可爱到让她离不开你,知道吗?”
鱼尾嘤嘤叫了两声,无法明白宋昭林的意思。
宋昭林如获至宝,把狗塞进自己的怀里:“没错!就是这样!”
下高速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七点。
街上没什么人,但每个窗户都亮着灯,似乎做好了亮个彻夜的准备。
宋昭林开着车在路上晃悠,靠近市区中心之后才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小城市里酒店不多,尤其是能带宠物入住的酒店更是少上加少。
过年期间酒店几乎满员,宋昭林把车停在路边,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才勉强订上房间。
“太巧了先生,刚好有个人退房。”
宋昭林带着鱼尾走进了房间,放下东西之后,给鱼尾倒了碗狗粮才来得及坐下来歇会儿。
歇着歇着就想起来个事儿。
他好像不知道郁唯家在哪儿。
大年三十街边的小店都关了门,宋昭林在酒店打电话点了两个菜送到房间。
估计酒店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又送了个果盘。
总之,今天一整天也算是吃上像样的饭菜了。
吃完之后宋昭林拴着狗出去遛。
鱼尾算是第一次来他的家乡,宋昭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遛着遛着就走到了高中门口。
学校早已经放假,几栋教学楼都黑黢黢的,看着有些吓人。
但学校周围也有居民,吃完晚饭后有三三两两结伴出来散步的,也有年轻人成群结队去湖边参加跨年活动。
离学校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个湖边广场,每年大年三十的时候都会放烟花跨年。
宋昭林以前年年都跟他妈去,但是自从他妈去世之后,他就没放过烟花了。
宋昭林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他鬼使神差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走到了那栋总出现在梦里的居民区。
现在宋昭林才意识到,这里好像也是学区的出租屋。
整片楼房里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郁唯以前住的那间屋子黑灯瞎火的,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果然,她们早就搬家了。
“小狗!有小狗!“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大盒还没拆封的仙女棒朝着宋昭林跑过来,边跑还边指挥着身后的几个男孩儿:“先不要放鞭炮,会吓着小狗的。”
女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已经开始懂得体谅其他生物了。
宋昭林停下来脚步,等待小女孩朝着鱼尾靠近。
“哥哥,我能摸摸它吗?”
小女孩把手里的所有东西都扔在了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像是只等着宋昭林同意。
宋昭林没有理由拒绝。
他把手上的狗绳卷起来缩短,免得鱼尾到处跑。
女孩稍微弯腿,手指使出全力张开,两只手比鱼尾的狗爪子大不了多少。
“彗彗!经过哥哥同意没有?”一男一女从拐角出现,应该是女孩的父母。
“同意了!”名叫彗彗的女孩儿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妈妈,我也想要一只小狗。”
“那你能照顾它吃饭睡觉吗?”
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宋昭林才看清楚两个大人的脸,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女人。
宋昭林惊讶地叫了一声:“刘老师?”
刘雅心教书已经十二年了,学生数不胜数,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教师到现在的特级教师,她不是每个学生都记得。
她一眼没认出宋昭林来。
其实也正常。
高中的时候宋昭林很瘦,整个人像是根戳在校服里的麻秆,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如果不看他的成绩,那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流氓学生。
但刘雅心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明显是个都市精英。
他穿着黑色的挺阔大衣,身形高挑宽大,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人模人样地,很难跟高中的那个人对上号。
“我!刘老师,我是宋昭林!”
宋昭林对于别人忘记自己这个事儿不太敏感,忘了就忘了,自己提醒一下就行了。
一提到名字,刘雅心瞬间想起来了,但真正让她回忆起来的,是宋昭林抬手的时候手腕上露出来的红色细绳:
“宋昭林!天呐,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宋昭林笑着和刘雅心的老公握手打了个招呼:“对啊,您都有孩子了?这是您女儿?”
“对,”刘雅心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她叫刘仁彗,彗彗,彗星的彗。”
她很执着地让每个人知道是哪几个字。
宋昭林把鱼尾的狗绳交给了彗彗,彗彗父亲带着彗彗去一边遛狗,留下刘雅心和宋昭林站在街边聊天。
“你现在工作了?”
“嗯,”宋昭林点头,“都工作好多年了。”
“在哪儿呢?”
“上海。”
巧了,今天来看过她的另一个人也在上海工作。
路边风大,宋昭林把手伸出来梳了梳吹乱的头发,刘雅心又看见了那条老旧的手绳。
职业生涯中发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很难让人忘记的。
不过郁唯那毫不留情的一口倒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