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岁月,又过一年。
平治三十一年,八月十九日,是均懿登基大典。
雁骓无暇回京,只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登顶高峰远眺。虽此处望不见朱雀皇城,却看了半日的流云聚散,群鸟翱翔,也算胸臆舒畅。
新的时代将要开启,新的任务也在眼前。
作为新皇均懿的第一位直系下属,却不能到场朝贺,多少还是遗憾。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抽个时间,回京拜会新皇才是。
想着心事,出山来时,却意外见得,高翔宇于她进山的路口相候。
“你说要断联络,可我营中的细作还在。虽然没能找出来,但我想不必。我也能用这种办法,安插些人手在你那里,也来密切看着你的行踪。”
高翔宇驱马缓行,面上带着笑,径自走来。
雁骓自然知道身边有他的细作,也感受得到他的关注。
“只是这一年多来,他本人总是藏头露尾,从没出现过。如今却这般大胆现身,所为何事?
“也许……不需要有事。”
她忙于战事,心中不常思念。现今忽然一眼看见这人到了面前,恍惚中如闻山呼海啸之音,脉络鼓跳极快,识海剑鸣铮铮。
但她却不能上前。
极熟悉的面庞,带着陌生的沉稳神情,她一看便知,从前所想没错。
这儿郎愈见成熟,愈见城府。
相别一载有余,不知他想通了多少事,也经历了多少心境变化,终究成了现在的模样。
不知他的热烈还在否,爱恋还在否,止战的愿望还在否,合作的诚意还在否,令她面对昔日亲密过的人,也不敢有丝毫放松,手向身后一划,先扶住了雁翎刀。
“唉。”
高翔宇当然感知得到她周身气氛,只是无奈一笑。
“拔刀。
“觉得我会对你不利,就拔出来,架在我颈上吧。
“若只有这样的虚张声势能让你放心,我又有什么好顾忌?”
一字一句,马蹄不停,终致对面而立。
雁骓刀未出鞘,眸光收敛,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是望着一个陌生人。
“不认得我了?
“还是,不想认得我了?”
高翔宇当然懂得收敛,懂得掩饰自己的变化。但他不愿意向对面这个人有丝毫的隐瞒,想让她看到全部的他。
可她,果然不能接受。
“雁骓,上次别离,你说喜欢我。
“果然全是骗我。”
此时,两匹久未见面的坐骑却认出了对方。在主人未曾驱使的情况下,向彼此走近了一步。
两人未曾防备,都在马背上一晃,才定住了身形。
高翔宇从不曾将眼光从她脸上挪开,雁骓自然也不曾退避。这么一听他的话语,忽然笑了。
“果然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激怒别人时,自己却云淡风轻的。
“但又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依然只会抱柱苦等,倒真像是我单方面的负心,才把他委屈得这副模样。
“或许果然如人所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便试着付出些信任看看?”
更何况,她识海中的剑鸣太响,已经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天边远远的沉闷雷声,盖过了道旁杨树枝叶的碰撞,群鸟慌乱归巢的鸣叫。
看来,连天气都要留客。
幸好这附近有一处落脚点,又让她做了东。
//
两人刚进得那间小屋,天上便落了雨点,打在泥土上,闷闷地落出湿漉漉的小坑,连成一大片。
天色阴暗下来。关了窗彼此对看,麦色肌肤更暗,眼睛却显得更亮。
似这远离人间的山中茅屋,正是慢慢恢复情分的好去处。
似这“自己人”的待遇,立场已明,不必雁骓再说什么,就成功安抚了高翔宇的心。
她都不舍得把他赶走,让他淋场雨,还哪里舍得再把刀架在他颈中了?
但他口中仍不饶人。
“平时骗我,那么多话,今天怎的一声不吭?
“莫非是打仗伤了舌头……”
最后那句还有半个字没说,他就又尝到了久违的“信物”的味道。
雁骓听他一本正经地浑说,明知他故意将这话往口舌之处引。
“肯定是想拿这话题惹出一个亲吻,偏偏学会了绕着弯出言相激。
“慢条斯理,反客为主,似乎从来都是他占上风,倒把我这贺翎的猛虎看作他祥麟的小狸奴。
“是要给他个教训。”
高翔宇只觉得雁骓从未显得如此急切过,直将他的主动堵得严严实实,把他想说完的套话卡在喉嗓,自家反而心中一虚。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了。
“现今的待遇,可比她任何言语的解释,都要强得多呀。”
他回抱住雁骓腰肢,笑意盈满双眼,待要唤她几声“螟蛉”,好好勾一勾她的情思,拿到主动权,却发现她完全不给这个机会。唇舌交接处,连换气的缝隙都没有,凶狠而漫长的攻势,证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可不就是在恼他出言不逊?
这就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女人,总是出人意料,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任性妄为。
可他喜欢。
刚才的埋怨,或许还有几分是虚的。可如今再次接触,才发现他已经沦陷得毫无悬念。
彼此的熟悉,让他完全明白雁骓的喜好。这就一手搂了她腰,一手搭上她背后,隔着衣衫,在肩胛骨处轻柔抚摸。
他也喜欢这里。
坚硬的骨骼形状,皮肤厚薄刚刚好,像是怀里这鸿雁收起了双翅,藏在背后这里,却未完全埋没似的。
久违的接触,让雁骓也逐渐从斗气到平静,心中涌起甜丝丝的海潮。
她鼻息渐渐放缓,由激烈转为柔和,困于方寸之间的男子双唇就迅速抢夺出了一线自由,迫不及待地轻微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