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疆摇了摇头，“不打紧，你们按之前行事就可。”

“不要让百姓起什么想法就好。”

赵四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二人拉开距离，像是完全没有过这般对话般，继续指挥着手下的衙役封锁现场找证据。

只是这一回，其中的支使中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虚张声势倒是不得而知了。

送走了赵四平，裴绍疆心中难免长舒一口气，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赵四平这种能做到一城捕快的小鬼，如若今日不打点好他，一旦对方起了疑心，他和崔荧也只有连夜从洛城撤出去的份。

好在他从一开始的试探就是有效的，《洛都赋》和阴阳客在这洛城中果然有着不低的地位，这里的人面对阴阳客和齐国别的地方不同。

早在入城检查时，他便从那黑衣阴阳客身上看出来了。

别的地方阴阳客更多是被视为有着特殊能力的高危职业，但在这洛城中阴阳客的地位似乎不比《洛都赋》低什么。

这其中除了有洛城阴阳客协会的经营，也定然少不了洛城府衙的放纵。

如今混过去了这第一遭，后面只需要慢慢探查便好，裴绍疆翻看着手中的名册，视线锁定在了一个明显是女子的名字——傅晚棠。

崔荧跟他说起过后厨发生的事情，而整个三楼的名册上只有这一个名字是女子样式，裴绍疆决定先从她开始找到突破口。

而崔荧这边，那仵作只是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一个女人蹲在尸体旁边有些古怪，但赵四平没发话，他也懒得多管，自顾自地收拾油布包袱。

在验尸这方面，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但裴绍疆在此道有所涉猎，早在她回来前便粗略验过尸体，如今还喊她来验尸，只能说这尸体上有什么只有阴阳客才能看出来的古怪。

于是崔荧便按照平日里看委托人的路数，先去看了死者的脸。

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皮肤保养得还算细嫩，不像做体力活的人。

她伸手翻开死者的眼皮——眼白发黄，瞳孔涣散，眼睑内侧有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

这不是坠楼会有的症状，甚至这都不会是任何一种死法会出现的状况。

她又低头闻了闻死者的口鼻。

有一种极淡的甜腥味，混在血腥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这李老爷的死法要是没有阴阳客事，崔荧直接扔了她的阴阳客从业资格证。

怪不得赵四平一听《洛都赋》这仨字，一张瘦长脸跟便秘一般，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崔荧心中有了猜测，站起身一本正经地仵作说了一句，让老头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话。

“劳驾，能帮我看看他的胃吗？”

仵作瞪大了眼睛，“姑娘，这不合规矩！尸身要送到衙门殓房才能解剖。”

“那就简单看看。”崔荧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抽出三根银针，“不剖不缝，只看反应。”

她在仵作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蹲下身，将第一根银针刺入死者上腹部，三息后拔出。

银针入肉三分，针尖泛出诡异的淡蓝色。

第二根针，刺入左胁下，拔出后针身中段有一圈暗红色的附着。

第三根针，刺入胃脘正上方最深处，拔出时针尾还沾着一丝没有完全凝结的血。

三根针并排放在白色布帕上，颜色各异。

仵作的脸此刻已经白了，“这……这是……”

这三根针并排一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尸体有异。

仵作心里更是门清，这一个月以来，但凡涉及《洛都赋》的尸体，有几个没问题的？

不都是面上先压下来，事后也不会去什么衙门殓房，直接一并拖了拉去洛城阴阳客协会便作罢了。

如今这人堂而皇之地在现场验尸，还验出问题，这不是在昭告天下他们洛城的府衙有鬼吗？

仵作向赵四平投去近乎求助地目光，偏这平日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赵捕快此刻宛若瞎子一般认真地盯着眼前的一角，丝毫不带转移一下视线的。

开玩笑，他赵四平能混到今天全靠一手审时度势，如今既然知道了崔荧是洛城阴阳客协会来的，上头的意思是与阴阳客合作，那便权当自己今天是个瞎子，随这姑奶奶怎么查吧。

崔荧若是知道他的心思，只怕会当场乐出声，希望赵捕快回去看见通缉令时，不要哭出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