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很快又摇了摇头。那人分明更加年轻,不可能是琅琊王本人。他轻轻呼出胸口的浊气,心思转得更快了。
与琅琊王长相一样,又如此年轻,难道是琅琊王之子?
他不敢再多想,转身便没入夜色之中。这个消息,得赶紧告诉赤王。
今夜注定有人因为萧若风而无法安眠。
赤王萧羽被人从被窝里强行叫醒时,面上的盛满怒意。可当听到"琅琊王""长得一模一样""一个人进了城"这几个字眼时,他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萧羽从床上翻身坐起,锦被滑落堆在腰间。他的面容生得俊逸,此刻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平添了几分癫狂之意。
"你确定那人长得和琅琊王一个样?"他一把抓住来报信的黑衣人衣领,力道极大,面上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如果他敢说谎,今晚就让他好看。
"确定!"黑衣人被拽得脖颈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语气却格外笃定。
他太清楚这位赤王的脾气了,此刻但凡露怯半分,先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那人是今日黄昏入的天启城,原本十分不显眼。但他脸上戴了面具,反而引起了属下的注意。属下夜里再去探看时,他正好开窗,面具也取了下来——那张脸,属下这辈子都不会忘,当真与琅琊王一模一样!"他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急。
萧羽慢慢松开手,让黑衣人有了喘息之机。
他起身在房中缓缓踱起步来,低头思索了许久,忽然嗤笑出声。
罪王之子,回来了也只能和他父王一样,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不过话说回来……"萧凌尘"手上还握着琅琊军,那可不是好惹的。他这次敢独自现身天启,十有八九是想为他父王翻案。
"你确定他是一个人入的城?"萧羽猛地转身。
"属下确定!"
萧羽深吸一口气,琅琊军肯定不会让他们的主子独自回来,恐怕早已有暗桩埋伏在天启城各处。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让父皇知晓。
当夜,萧羽便匆匆进了宫。
第二日,天色才蒙蒙亮,客栈便被团团围了起来。
只是围归围,却又不打扰楼上人的休息,因此周围显得格外安静。
萧若风下楼时已经戴好了面具,脚刚踏出客栈大门,就看见了这个阵仗。
萧若风:……
怎么个事?这楼里有通缉犯?
他脚步一停,目光扫过一圈。
为首之人金甲森然,身材魁梧,是金吾卫的打扮。
为首的那人目光在萧若风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偏头低声问旁边的人:"是他吗?"
"应当就是,符合描述特征。"身边人也同样低声回道。
确定是他就好,为首之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些。
当年琅琊王的风采至今还印在许多老人心里,眼前这个有可能是琅琊王儿子的年轻人,他们多少存了几分敬意。
"陛下想见你。"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若风:……
看来,不用夜探皇宫了。
***
太和殿内。
萧若风在里面站了半个时辰,明德帝才姗姗来迟。
明德帝萧若瑾缓缓步入殿中,身后只跟了两名近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萧若风一眼就看出来,那稳健的步态底下藏着虚浮,是病体沉疴之人强撑出来的体面。
明德帝在龙椅上落座,居高临下地望下来。
萧若风的目光落在兄长脸上,那张曾经年轻俊朗的面容如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两鬓霜白,眼窝微微凹陷,嘴唇也带着几分病态的黯淡。
这就是二十多年后的哥哥。
萧若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喉头微微发紧。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
明德帝也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高位之上的帝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你是凌尘?"
凌尘?萧若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是将他认错成别人了?
"我并非你所说的凌尘。"他开口解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德帝沉沉地叹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萧羽这小子,当真不靠谱。
昨晚急匆匆进宫,笃定地说萧凌尘带着琅琊军回来了,必定是想为琅琊王翻案,又是说琅琊军肯定提前埋伏在天启城中。
如今站在这殿上的人,却说不是凌尘?
明德帝眯了眯眼,目光沉了几分:"取下你的面具。"
听见这个要求,萧若风指尖微动,似在犹豫。
虽然眼前的场景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殊途同归,能达成目的就行。
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握住兔子面具的边缘,另一只手覆到脑后,解开了系绳,面具被一点一点拿下来。
先是露出一双眼睛,紧接着是挺直的鼻梁,最后是嘴唇。
当整张脸完整地暴露在殿中光线之下时,明德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殿中那个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唇翕动了好几回,才挤出几个不成句子的字来:"你……你是……"
这张脸,不是凌尘。
虽说子肖父,可父子再像,也不可能像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萧若风!
是他的弟弟,琅琊王萧若风!
那个早已死去的弟弟,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殿中,还比当年更加年轻了。
明德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的金砖地面都像是晃了晃。
他的弟弟,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