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来。”费尔法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方位,坐标。”
飞燕在她耳中报出一串数字,科迪莉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好打底、马甲和夹克,踩进长裤,抓起门口的车钥匙和战备包,穿着运动鞋出门。
银湾从南到北一共三十五公里。在这段不算长的距离里,居民区、商业区和黑市交错混杂,数以万计的人口扎堆聚集。只要有一朵乌云飘到城市上方,所有人就必须同时撑起雨伞。
公务车的黑影无视红绿灯,在骂骂咧咧、尖叫和凑热闹的背景音中踩死油门狂飙。科迪莉亚的驾驶技术足以让她避开所有交通事故,但她不确定这个速度是否来得及挽救银湾北部的市民。一旦她赶不上敌人的步伐,银湾瞬间就会爆发无法倒带的混乱。
她的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武器店。立刻下了决定。
“联系威特里、维奇和塞拉菲尼,一级戒备。给那帮在酒池肉林里混吃等死的王八蛋们灌上醒酒药。立刻!”
飞燕:“确定让黑手/党掺和到巴别塔的工作中来?这道红线你从未越过。”
“我倒是不越。可瓦伦蒂诺是怎么做的?”科迪莉亚冷笑道,“他先违反了规定。没有契约精神的人死不足惜,老娘绝不给他擦屁股!”
美丽的银湾是各个黑手/党家族的利益共生体,因而任何一个家族向巴别塔的倒戈,都极有可能引发激烈的雪崩。要在后续系列灾难发生前阻止它们,就必须早早动手铲除肿瘤。
她察觉到瓦伦蒂诺的异心很久了,只不过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赫洛和吉赛尔给她送来如此一份大礼,岂有不收的道理?
——废弃庄园地面花园,赫洛和吉赛尔从建筑里飞奔而出,银龙清了清嗓子,打开许久不用的广播系统,大声道:“疏散、疏散、疏散!最后强调一遍,前代理人执勤,全员疏散——!”
花猞道:“哇!我也需要喊吗?”
吉赛尔:“不必。”
银龙的广播声回荡在庄园上空。除此以外,满是死寂,空无一人。
“死光了。”赫洛示意银龙停下,转转荷鲁斯之眼,识别出远处地面和树丛上有成分相同的体/液,“朝城里去了。追。”
从遥远广阔的视角来看,兰博基尼和公务车呼啸着对向而行;沿街的居民和帮派成员时而好奇地扭头看看,但大部分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少数几幢精美复古建筑内部,骨干们悠哉接起电话,而后脸色刷然剧变,踢起枪上膛出门。
在众人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角落里,弱小的畸变体嘤嘤叫着,用和野猫差不多大的体型在城市的沟渠、管道和缝隙中穿梭。它所经之地,所有动物都屏住呼吸逃离,只留下安静的、像蛇蜕一般的液体痕迹,长长地往前延伸,指向银湾最热闹的CBD。那里,心脏的诱惑最为浓烈——
它突然动了动鼻子。
奇怪的是,此时此刻的空气里,似乎还有另一种东西在吸引着它。
一家GAY BAR门口,兰博基尼猛地停住。赫洛跳下车,识别到那液体痕迹在这里非常新鲜、非常明显,畸变体就在附近。
吉赛尔关好车门,跟上。两人站在酒吧门口,同时仰头看向二楼的环形露台。俩人穿着暗色系便于行动的衣服,头发扎起,很快吸引了酒吧里几个男人凑过来,用崇拜欣赏的眼光小心地打量她们。
有一个人问:“嗨!你们是从隔壁过来的吗?”
吉赛尔看了眼隔壁。是家LES BAR。
“……”
“哦,不是。”赫洛微笑瞧着他们,“我们只是来救火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跳,抓住二楼露台的栏杆翻身而上,消失在男人们的视野中。
虽然不是在银湾长大的,但吉赛尔多少更熟悉银湾的城区。她认出这地方是威特里家族的地盘,而威特里违规建筑最重要的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搞出什么奇形怪状的房子;至少眼下,这个露台内部连着黑诊所,而黑诊所里又有楼梯通往前方窄高的居民公寓,居民公寓可能又有一万种不同的私自拆建结构,这种古怪而复杂的构造让追捕的难度大大增加。
“唔,我们不能杀死当地人,对吧?你恐怕不能拿出辛西亚之弓了,那玩意儿在这里太危险啦。”花猞遗憾道。
赫洛红色的眼珠旋转半周,很快锁定在黑诊所天花板的一个角落:“找到了!走!”
黑诊所的老板正好外出,两人如入无人之境;吉赛尔拉开大灯,角落里的畸变体顿时无处遁形。
两人同时惊诧地瞪大双眼。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畸变体!
“这是什么?”银龙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婴儿畸变体?婴儿?”
难怪。
难怪刚才在废弃庄园里,那只被束缚的成年畸变体会突然袭击并无攻击意图的吉赛尔。
祂是一位母亲,刚刚才生了这个孩子!
“这些混蛋可以单体繁殖?!”赫洛忍不住大声道,“该死它想跑!抓住它!”
——楼下不远处,科迪莉亚冲进LES BAR,在一阵暧昧的欢呼声中拉响了飞燕的警报:“撤退!全部撤退!代理人执勤,危险地带,切勿停留!!”
酒吧老板一下扑到科迪莉亚身旁,吓道:“怎么了怎么了?我们今天是正常营业呀!我们合法合规的!”
科迪莉亚在旁人惊慌注视中冷静地看着她:“我知道。先走。损失营业额从ECN公账里算!”
混乱之中,远在鹫都的巴别塔总部,T-01在虚空中骤然睁开了眼。
……祂感觉到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那放在银湾的财产,就在刚才,竟然又被炸了个粉碎!
“……”T-01阴冷地看向监控中空荡的ECN代理人总办。祂难得地感受到愤怒,这种本应属于人类却被强加于自身的、软弱至极的情绪,在此刻无情地攥住祂的灵魂,让祂回想起永恒刻在生命深处的、来自上古时期的,被另一位神摧毁和侵犯的恶心回忆。衰弱、消弭、死亡,神的陨落,缺氧的海底,无上的力量被生生撕裂的屈辱与痛感!
这种事情,决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T-01虚虚地握紧拳头。它没有实体,但精神域中的这一幻想动作仍然产生了真实的效应:
那个瞬间,鹫都、岩堡和白崖岛分机房里的畸变体,同时从沉眠中苏醒。
“咔哒”三声,囚笼开锁——
它们通往外界的道路,就此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