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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关于夏洛特·莱奥帕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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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自凯翡拉的红源躁动着,雀跃着,带着种古怪的敌意和热情;仿佛它们在沉寂多年以后,终于遇到了同源的生物,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之交流,或是与之斗争。终于,赫洛清晰地感觉到左腕的温度升高,红源似乎做了些什么,夏洛特的喉管猛地一绞,喷出一口鲜血!

“哦!”赫洛冷静地抹了把脸,“不讲礼貌的家伙。”

“它把原本的红源吸出来了?”银龙不敢置信。

赫洛:“我们只能相信它。夏洛特!”

夏洛特的牙咬进赫洛的皮肤,但似乎是喉间的疼痛唤醒了一丝理智,她没有咬得很深,抬起眼皮,疲倦而痛苦地看着赫洛。

或许是赫洛,又或许是古斯特·莱奥帕德,她口中的姐姐。

“那就先试试这个吧。”赫洛喃喃,陡然抬手,将藏于袖管的针剂向下扎去,利落推出!

“!”

药水沿着血管流淌,夏洛特僵硬地抓住赫洛的臂弯,她往日里总是站得很直、声音很大,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无可奈何的信任,借着旁人的力量勉强支撑双脚。卢米奈特能源日夜与她相伴,但当这种物质侵入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办法勒令它滚出来,人类仿佛就是这么脆弱的生命……她能做什么呢?她能说什么呢?她面对被命运提起后颈戏弄的场景,除了狂怒着挥动四肢,又能做出怎样的反击?

她与赫洛对视,时钟滴答敲过,突然之间,喉中红源被彻底拉出半空,两股力量开始相互纠缠起来。

赫洛左腕热得像在烧,如同被猛地击打后脑勺那般,眼前发黑,险些松了手:“……!”

“赫洛!”银龙嘶吼。

——月光。

女人向后微微一颤,脚后跟被绊倒,顺势后仰坐到杂物堆上。

“……姐姐。”没了支撑,夏洛特无力地跪倒。她是这么虔诚地趴在赫洛的膝弯上,银灰色的短发乱糟糟的,人还在发热,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姐姐……”

黑色的月光。

曾经发生在火种基地的事,又在此刻发生在BD总部这毫不起眼的储物间。红源的力量被反复冲撞,撞出宿主的记忆……赫洛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感染了,所以曾因缔结血契而吞噬的红源醒了过来,闯进她的大脑,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不管不顾地剥离理智,可目之所及只有月光,漆黑的、像石油海一般厚重平整的月光,笼罩在窗外的天空,四周像墓地那样寂静。

几缕银灰色的头发垂落在眼前。

赫洛吃惊地看着,看着年幼的夏洛特·莱奥帕德拿起身边的剪刀,似乎十分愤怒地剪断了它。而后,像是不尽兴、不够泄愤,又拉起脑后的长发,咔嚓几声尽数落地。

“夏洛特!”门外有烦躁的骂声响起,“给我找、找点药!”

“去死吧,老东西。”她听见自己用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恶毒语气期待地低语。

这间屋子的装潢很昂贵,这是显然的。尽管夏洛特只是莱奥帕德族长的侄女,但到底是贵族家庭,该有的应有尽有,艺术风格布置也很有情调。

只不过,这些陈设,看着很久没人打理了。

它们一团糟,有些脏,有些乱,在不易察觉的角落,赫洛瞥见一些药盒和铝箔的残片。她怔了怔。

小夏洛特站起身来,烦躁地推开房门,定在原地,冷冰冰地盯着走廊靠近露台的那片空地,地上正躺着个打着滚的男人。

只这么一眼,赫洛便断定他是个病入膏肓的瘾君子。

“没有药能救你。”小夏洛特的话语很无情,声调中与其说带着威胁,不如说感到绝望,“你很快就要死了,你这个魔鬼。”

“……”男人转过浑浊的眼珠,无神地看着女儿,很久,才震动胸膛、咯咯地笑起来,“我是魔鬼,我确实是魔鬼,因为你是魔鬼的女儿,你这个带来灾祸的撒旦之子……小白毛,你的头发怎么不长长?我不是说了吗,等你头发长到……这里。”他用尖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肚子,“我就带你去见你妈妈。她在等着你呢,那个比撒旦还恐怖的女人。”

剪刀在夏洛特的手里掉了个个儿,尖头背对大拇指。

“……哈哈!你要杀了我吗?”

女儿越走越近,男人的神色却一变没变,他真的嗑得太多了,太兴奋了,对什么危险都意识不到了。他的女儿,生来就长着白色头发的怪物,这么小小一个,向来没有反抗的能力。

那一瞬间,赫洛瞥见夏洛特发抖的发丝,忽然很想让她停下。

“无论杀人,还是目睹他人被杀,都是痛苦的事。”她在心中为她祈祷,“夏洛特,即使你曾经不够幸福,也无需到这种程度的不幸福……”

夏洛特抬起了手,有一个向下俯冲的趋势。画面戛然而止,在此中断。

那一刹那赫洛头痛欲裂,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回到现实世界了——但画面不过是转向另一处,这回是真正的墓地,仍旧是四下无灯的漆黑夜晚,下着不大不小的、烦人的雨,夏洛特浑身湿透地坐在一座墓碑前,银白色的短发粘着下巴和脸颊,感觉痒痒的。

这是她母亲的墓。

贝拉·莱奥帕德死于难产,甚至没亲眼见过夏洛特一面。

所以,他们都说夏洛特是个带来霉运的孩子。她被魔鬼诅咒了,长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夏洛特在雨里,对着墓碑轻声说,“他死了。我和姐姐来看看你。我可以来看你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断断续续地说:“我怕我一个人来很讨人厌。你是生了我所以才死掉的。其实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每次想到你都很伤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脑子真的有问题吧。我总是很倒霉。”

沉默。

“幸好有姐姐陪着我。”她重新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小,带着一丝犹疑,一丝不确定,“她好像也不是你的孩子。但她是我的姐姐。她一切都和我不一样,她说自己叫古斯特……那是‘鬼魂’的意思?”

雨声,风声,树叶摇动声。

“我不打扰你了,妈妈。”夏洛特拍了拍发麻的双腿,搀扶着墓碑起身,走前弯弯腰,隔着手背吻了吻母亲,“祝你每天都能睡好梦。书上说,睡觉很重要。”

倾覆天空的雨点落下,广阔无垠的黑天没有亮光。她孤独地走在茫茫的墓群中,袖口和身前的血迹有些被冲淡,有些深深浸入布料,变成深色的疤痕,萤火虫都躲了起来,野草被泡在薄薄的水里,夏洛特终于看见远方老旧的路灯,光线那么微弱,她一低头,也能从水面瞥见自己的倒影。

那是另一个孩子。

——她长着漂亮的黑头发,温柔的黑眼睛,总是笑盈盈的,背着一把猎枪,摆出保护者的姿态,在这个漫无尽头的长夜里陪伴着夏洛特。

那是夏洛特的幻想。

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疯了,她得精神疾病了。

就是那个霎那,赫洛忽然心头一空,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打通了神经,让她明白了些什么。

——竟然如此巧合。

那个“古斯特·莱奥帕德”,长得跟她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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