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布莱克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摸了把额角的冷汗,无法忍耐地解开扣子,脱下闷热的睡衣。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前所未有的高。恐怖荒诞的场景还在脑子里徘徊,一些残片闪回,真真假假互相掺杂。他梦到自己回到大学那一次绑架谋杀,在这一次的梦里,赫洛没有活下来。
“大卫。”他虚弱地对空气说道,“滚出去,大卫·布莱克。”
当然,什么也不会回答他。
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奇怪。工作时心不在焉,回到家沾枕就睡。睡也睡不安稳,醒来还试图寻找兄长作恶的鬼魂。上次听见这种怪病还是在莱奥帕德家——小时候的传说了。说是莱奥帕德家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小孩,夏洛特,经常产生幻觉……她总到处呼唤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姐姐”,搞得家里人心惶惶,险些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西门倒不觉得奇怪。他童年患有严重的抑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赫洛。”他又虚弱地喊了一声,不过这次不是对着空气,而是拿起了手机。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赫洛不会睡觉,而他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打开消息界面,本想直接点进那个置顶对话框,却忽然瞥见另一个置顶的红点,于是转而点进去,然后表情瞬间凝固——
【厄惟】:我怀疑赫洛到BD总部去找夏洛特了,夏洛特最近状态的确很异常。她有跟你说过吗?
【厄惟】:哦,该死,巴别塔醒了。
【厄惟】:赫洛被锁定了。你这个点睡了?疯子,为什么不回复?
西门脸色铁青地拨去电话,劈头盖脸道:“什么意思?她去哪了?她去BD总部了?!”
“……”厄惟稍稍将手机拿开一些,专注地盯着屏幕,单手敲打键盘,“是的,就在三分钟前,巴别塔发现了她。现在——整个西部鹫都,正为了赫洛·萨柯达里醒来。”
警署、司法局、议会、BD核心研发组以外的所有员工,即将严阵以待。
西门那张矜贵的嘴里吐出了难听的脏话。他说:“我现在赶过去。你盯着点。”
“不用你说。”厄惟嘟囔道。
“她到底去干什么?!”西门几乎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质问,“她不要命了吗!”
整个BD总部防备森严,关卡重重,赫洛能凭敏捷的身手进入,却不见得能全身而退。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幻想,假如赫洛被逮捕,身躯从高空坠落,子弹射出枪膛,直冲她的眉心……他立刻闭上眼,试着清空大脑。
“你别担心。”厄惟的声音有点小,“今夜最可能杀掉赫洛的,不是警署那帮人。”
“那是谁?”西门的思绪略显混乱,“巴别塔的机关,嗯?你们不是有那种很恐怖的武器吗?”
“……”厄惟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目光从杯沿上方盯着屏幕,“不。是夏洛特。”
她调出其他数位在职代理人的实时生命体征监控数据,其中,夏洛特·莱奥帕德的每一项数据都十分诡异。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厄惟记得,是她去白山精神病院探望沙维尔小姨的时候。
出现这样的情况,巴别塔一定是知道的。
但它什么也没做……它什么也没做。
“为人类奉献终生”。一句虚伪的奉承,一句弥天的谎言,骗过一代人,终于露出了马脚。
厄惟面无表情地缩进毛毯,她明白自己迟早要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你,打算站在哪一边?
她掌握着IFB的权力,她掌握着雅典娜之冠,她是目之所及,唯一一个知道如何摧毁巴别塔能源核心的代理人……因此,她的选择,远比西门·布莱克的选择,更加重要。
良久,厄惟对着电话那头出了声。
“想办法转达赫洛。”她说,“想办法去BD主楼地下一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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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乌鸦展翅掠过天空;斑斓成海的城市天际线安静地闪烁,透过玻璃窗户,那光芒跟随奔跑的身形,在墙壁上投出两道似有若无的黑影。一切都太快,一切都太沉默,几乎没人看得见她们是如何单向追逐,如何从复杂交错的楼道间穿梭——附近的雇员只能听见子弹如梭打上金属的回弹,密密麻麻、毫不犹豫,莱奥帕德是真的想杀了萨柯达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种杀意。
“夏洛特!”赫洛猛地踢起一块铁板,挡住子弹,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射击声中问道,“古斯特·莱奥帕德究竟是谁?她是真人么?她是你的姐姐?!”
“古斯特!”夏洛特的眼底蔓出莹蓝色的、可怖的血丝,“你早就死了!我不需要你了!滚,快滚!我不想杀你!”
夏洛特已经听不懂她的话了。赫洛眼光一掠,反身躲进无人的储物间,凝神听着银龙语速飞快:“鹫都西部的武装力量还有十分钟抵达,届时会封锁地面逃离的通路;BD总部的反入侵系统全面启动,我可以引导你绕开机关,但即使你走过这条漫长的道路,最终也只能抵达天台。到了那儿,不排除有军队直升机向你射击的可能性——现在要赌一把吗?”
“玫瑰和夜莺在哪?”赫洛低声道。
“玫瑰在地下室,夜莺在顶楼。”
“让夜莺也去地下室吧。”
“……你要打地洞走?”
“不。”赫洛果断道,“只是不用他俩陪我送死。”
女人从阴影中转过身,正面迎上跨越钢板、探头寻找的夏洛特,她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用力往自己怀中拉来。
“你身上有红源吧。”她嘶哑着声音,左手手腕的珠链震动着,“伊戈尔给你的,是么?”
猛然靠近,夏洛特微微一愣,眼睛睁大了。
“你吞下它了吗?”
“……我……”
“算了。”赫洛失去废话的耐心,“张嘴。”
下一秒,劲瘦的手腕掐住夏洛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向后掼上墙壁,同时左手撬开她的嘴,无情地伸进去;夏洛特猛地一挣,本能想要开枪,赫洛顺势卡住身位,滚烫的枪膛在两人腰侧走火,子弹噼里啪啦地打上天花板。赫洛没心思管它会弹向哪里了,左手捅进对方的咽喉深处,红珠沿着肌肤向下滑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找到了。
夏洛特的基因很好,始终没有彻底向疯病低头。
所以她会本能地寻找自救的办法,尽管那不在已有的认知里,但无所谓,基因会操控人做出应做的选择——
伊戈尔带来的那份红源,正黏着在女人的喉管处,还没被吸收完全。
“你知道怎么治疗疯病吗?”银龙低声问,“赫洛,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赫洛也低声道,“可是,‘它’总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