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议会、司法局互相监督、互相掣肘,是代理人行使巴别塔权力的重要内容。日常会议大大小小,人数不定,成员时变,取决于何时、何地及何事。与会时长不得短于总长80%,会议报告不得短于一千词。赫洛今天轮到的是生物科技领域日常大会,同夏洛特出席。此外,卡文迪许、维奇、弗洛狄恩三个掌控相关产业的家族都会派出代表。
赫洛跟海文告别后径直回了家,在书房坐下,启动脑部投影,周围的景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以干净整洁到毫无一丝瑕疵的巨大圆形会议室。这是议会宫的线上专用会议室,现实中常年空无一人,但此刻却坐得满满当当。
“哎哟,你来啦!”夏洛特的手在她眼前虚挥一下,BD代理人仍旧是懒洋洋的模样,翘着二郎腿斜靠坐着,暧昧地挤了挤眼睛,“他们查了好久你的身份呢。”
这是在说她假扮女友跟着夏洛特混入天鹅湖公馆的事,赫洛心照不宣暧昧地笑了笑,低声道:“想你了,老婆。”
夏洛特放肆地哈哈大笑,会议室钟声敲响,自动录音系统启动,其他人的投影陆陆续续进入,纷纷在各自的位置坐下。
今天来了两位卡文迪许,一位维奇,一位弗洛狄恩。六个人围坐一桌,脸上各自挂着些许虚伪而客套的招待微笑,很快弗洛狄恩家的年轻男生便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清了清嗓子道:“根据惯常的议程,就近日来在基因编辑、医药与疫苗、义体修缮、生物科技武器制造等方面,家族代表各自展开汇报,二位代理人负责会中监督与会后反馈——既然各位都到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如何?”
几人都点点头,都明白这个会议不过走个流程。
只不过,听着听着,夏洛特忽然敏锐地瞟了赫洛一眼——
她从赫洛的身上,嗅到一股压抑的兴奋气味。
“……”
BD代理人好奇地眯了眯眼,果断在脑中给猎豹下了指令,暂时打开银龙的一级战斗沟通权限,并无声地问道:“赫洛?”
赫洛被脑海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快速眨了两下眼皮:“……你干嘛?”
“总觉得你状态不对,好像对在场的某样东西很感兴趣。”
“你知道私自开启权限是违规的吧?”赫洛无奈。
“废话真多。”开什么玩笑,跟夏洛特·莱奥帕德说这些,“你在打量那个叫大卫·卡文迪许的?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记得我跟你说过塔尔塔洛斯里的事么?狮鹫现在跟我合作了,她想对付这个男的,我帮盟友多留心留心目标。”
“整他?整他不应该去找你姘头吗?西门·布莱克手里大把的料,碾他跟碾死个蚂蚁差不多,你费这么大劲干嘛。”夏洛特不解地问,“这人说话老绕圈,花言巧语的官腔一套接着一套,汇报的那些数据我还得过遍脑子才能听懂。看起来不是好对付的人。”
“卡文迪许家族的数据有造假,他必须得这样做。”赫洛显然经验丰富,毕竟人口工作不好做,她每年都得对付全国各地交上来的造假数据,看这套早就得心应手了。根据大卫·卡文迪许的报告,他们家族的生意简直无可挑剔。放什么屁,谁会信啊。当然了,话虽如此,明面上却不能把事情闹得难堪:“审委会的主要工作是牵制各方力量,它不能大张旗鼓针对其中哪一个。真要掰倒他,还得从内部下手——夏洛特,你要跟我闲聊到什么时候?他问了你好几个问题了!快回答!”
夏洛特在频道里骂了一声,翻了两把资料,三言两语把人应付了。然后她回到频道里来,道:“这人烦死了,我支持那个什么叫狮鹫的弄他。”
赫洛不置可否:“他在吸引你注意呢,给你捧了这么多句好话。”
“发什么神经,我可不喜欢这款的。”夏洛特十分嫌弃地咦了一声。
“……人家明明是考虑到大选将近,想要拉你站队吧!”
“爱他爸的谁上任谁上任。”夏洛特的思维方式一如既往的霸气,终结了这个话题,“什么上议院下议院,看谁不爽了老娘一炮轰过去,都给我去死。”
“……”和她讨论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赫洛汗颜地闭上了嘴巴。
就这样,她俩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三个代表说话都爱打太极,一会儿一个说法的,没什么含金量。夏洛特很快开始无聊到放空大脑,思考着她那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通过审批的天马行空的想法。而赫洛始终客气地微笑着,时而不时地看向“美神”。
能被称为“美神”,他自然有一番风情。
大卫·卡文迪许的相貌,是那种令人感到安心、可靠的美丽。
假如说安德鲁长得太锋利,查尔斯长得太老实,狮鹫太野性,而乌鸦又太痞气,那么大卫便是种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的,恰到好处的端正的美貌。他偏暖白的肤色很好地冲淡了橄榄绿色的冷调,高挺笔直的鼻梁,薄而细长的唇形,还有似乎永远都平淡温柔的神态,都让这个男人能在见面的瞬间博得对方的好感,在谈成生意之前便率先拿下来一城。
这样的人,是克莉丝汀·福克斯的好友,安德鲁的得力手下,家族众多紧要生意的主要交涉者——必要时,也会是利益交换的“利益”本身。赫洛听说,他与不少家族的掌权者有过深夜交情,这样精于算计的人,想必不会放弃美色这一利器,男人不会怀孕,身体好也不易玩死,细说来也算人之常情,只是众人不会放在场面上讲。
“……大卫·卡文迪许?”中午吃饭时,海文就这样排斥地摇了摇头,“私下里什么手段都能来,还不如大卫·布莱克,人家蠢得坦荡又坏得不遮掩,他却天天忙着勾三搭四。手里的钱已经不干净,连自己也要搭进去——明明是出身不错的大贵族,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为什么呢?显然没有答案的。
人与人的渴求不同,择路不同。相互理解只不过是一种奢望。或许对大卫·卡文迪许而言,到达不了权力的顶峰,就退而求其次做权力的附庸。赫洛认为这在圣凯利托没什么可指责的。
问题在于他的弱点在哪里?
一个惯于人情生意往来的年轻贵族男人,叔父位高权重,未婚未育,抵抗型基因,钱、权、性乃至基因他什么都有了,却又没有家庭的软肋——难怪狮鹫拿他没有办法呢,赫洛暗暗叹了口气后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
然而,就在此时,大卫侃侃而谈的声音戛然而止了。